夫妇俩:“……………………”
在客厅的一片鸦雀无声中,一道缓慢的嗓音响起:“这是你来这里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吗?”
三人闻声同时转头,姜硕元赶紧走了过去:“爸,您怎么出来了?”
姜明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季听身上,道:“老了,坐久了腰疼。”
季听转过身,朝他低了下头:“爷爷您好,我是季听。”
“你爷爷是季震霆,我当不起你这一声,所以还是叫我姜老先生吧。”
季听从善如流,按他的要求称呼了一声姜老先生。
姜明德请他坐,又让曹莹盈去泡茶。等茶上桌,他亲自将杯子放到了季听面前:“你刚才的那番言论既然说是科学,那我就不反驳你,我只问你几句话。”
他微微侧过身,直视着季听:“如果过几年你们的感情淡了,你还可以这么坚定地替小执说一句,他绝对不会后悔吗?”
“不能。”季听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人类因为爱情所增加的荷尔蒙本身就源于动物本能,产生的过程没有思考,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金规铁律。”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姜明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或许会因为后悔而厌恶你,更厌恶你们曾经的这段关系。”
“他曾经非常决绝地与我分开过,所以这个问题我可以清楚地回答您。”
“你们分开过?”这下连姜明德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那你们现在为什么又在一起了?”
“他那个时候说了很多伤害我的话,所以我就在想,人生辽阔,我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不能只困在爱恨中。”
季听看着姜明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可他在我面前流下眼泪时,我才明白,我不知爱恨活了那么多年,唯独他是我欲壑难填的那一笔。”
第309章 我来保护季砚执
“哇……”听到这番话,曹莹盈简直是既感动又赞叹,手抬起来都要为季听鼓掌了。
姜硕元握拳抵在嘴边咳了咳,曹莹盈顿了下,赶忙睁大眼睛露出凶巴巴的样子。
季听留意她的表情变化,不禁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季砚执也有很可爱的一面,这点跟您很像。”
曹莹盈在心里直呼要命,笑起来这么好看还夸她可爱,这张黑脸她快绷不住了。
老爷子严肃地清了下嗓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听:“我看你年轻,还以为你不善言辞,原来不是。”
“我的确不太会表达,甚至常常因为不理解别人话里的隐喻而回答的南辕北辙,您没看错。”
姜明德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刚才那番话说得那么动听,是因为早就想好了么?”
季听诚实地回答道:“是因为发自肺腑。”
姜明德陷入了无语的沉默中,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在来的路上,小执的舅舅应该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们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季听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的委屈和愤懑:“那我可以问问您为什么不同意吗?”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季听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措辞:“关于我和季砚执的兄弟关系,我在路上已经给姜先生看过亲子鉴定了,我不是季世泽的儿子。至于同性恋的问题,虽然国家还没通过同性婚姻法,但现在的社会风气已经不再将这种事视为疾病和怪癖了。”
姜明德没有反驳他,只是接着他的话道:“你既然说到了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那有没有想过,等你们老了生病了,你们甚至都没有帮对方签字手术的权利?”
“我和季砚执在一个户口本上,在这种事上,我仍旧可以作为他的亲属签字。”
姜明德淡淡地笑了,“所以你看,你还是只能当他的弟弟。”
季听眉心微动,没过一会儿又抬起了眸:“如果我能将自己的身份变更为季砚执的直系亲属,那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可以视为解决了吗?”
姜硕元听到这句话,不禁荒谬地皱起了眉。
直系亲属关系只存在于父母祖父母、岳父母、夫妻和子女之间,这几种关系季听都不可能达成,现在放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呢?
显然,姜明德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那这个问题上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季听点了点头,站起身:“请各位稍等,我先去确认一下。”
三个人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确认,跟谁确认,没几分钟季听就拿着手机回来了。
姜明德看着他坐下,问道:“确认好了?”
“对方也需要去确认,一旦有了答复,我会第一时间将结果告诉您的。”
这明显就是想往后拖了,姜明德干脆不兜圈子了:“刚才条件是你自己提的,如果你做不到呢?”
季听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那我会在能力之内,拿出更大价值的东西去交换。”
姜明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才20岁,除了季家喂给你的金汤匙,你的个人价值体现在哪儿?”
季听正要回答,姜明德又抬了下手:“我还是换个说法吧,你觉得你能给小执带来什么价值?”
季听涌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缓缓道:“季砚执曾经说过,我可以让他变成更好的人。”
“可是小执本身就很出类拔萃,在我眼里,他的人生并不需要你来润色。”
“这是您单方面的看法,季砚执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来定义。”
季听的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落在姜家三人耳中,意思就是在说他们不该对季砚执的生活指手画脚。
姜明德也不生气,毕竟这场谈话注定会是不愉快的:“那就让他来选吧,看看是选自己的血亲,还是……”
“姜老先生。”季听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在季砚执做出抉择之前,您可以先做选择。”
“我选?”
“嗯。”季听点了点头,“您是选择让他痛苦的在亲人和恋人之间挣扎,还是尊重他内心的想法,无论结果好坏都由他自己承担。”
姜明德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是前者,因为你口中的痛苦,不过是长痛之外的少许短痛而已。”
“可无论是哪种痛,您作为他的亲人都还是伤害了他,而您这样做的原因正是源于心里早已有了预设,那就是我的存在或是我们的关系,未来一定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姜明德没想到他能把一切摆在台面上说,倒是对季听高看一眼:“既然你能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那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季听非常干脆地点了下头,“好,如果这就是您的观点,那现在就轮到您来说服我了。”
姜明德愣了愣,抬头纹挤作一团:“……我为什么要说服你?”
“您凭年龄凭人生经验,认定您的预设是绝对正确的,那您就要给出严丝合缝的理论依据。如果这些论据都说服不了我,那您的观点就是错误的。”
这一大段话让姜明德消化了好一阵,还是不明所以:“就算是我错了,那后果也是小执承担,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听词正理直地道:“因为我是季砚执的恋人,我有义务保护他,所以不能让您用错误的思想去影响他的人生选择。”
姜明德的额角隐隐开始抽痛,胸口也跟着发闷,数次张开口却又道不出半个字。
曹莹盈半遮着嘴,悄悄地靠向姜硕元耳边:“老公,为什么季听这些话听下来,咱们反倒变成伤害小执的坏人啦?”
姜硕元苦着脸,心道:我不知道啊,他在路上也是这么气我的啊。
姜家这边陷入了僵局,同一时间,季砚执回到了老宅。
他刚在停车场下车,管家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不好了大少爷,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