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肘子棒子……”王冕整个人倏地一顿,撑大眼眶:“等等,是季、季老师的那个,那个肘子?”
“否则呢。”
王冕的心脏一下挤到了嗓子眼,喉结滚了滚,迅速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小表情:“这哪是坏事啊,你又逗我~季董你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幽默,啧,你也不能太完美……”
“出去。”
“得嘞!”
王冕离开后,季砚执听了好一会季听的呼吸声,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季听还没醒,廖凯已经把林清带来了。
“小听在哪儿。”
季砚执看到了本人,那股陌生感却愈发浓重了。
以前的林清带着一种柔弱怯懦,在季世泽面前更是有一种明显的谄媚讨好,一扭脸对着他又是满眼的算计。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皮肤晒黑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股平静的疲惫,连说话的声调都近乎没有起伏。
季砚执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要带他走?”
“他是我的儿子,跟你们季家无关。”
季砚执冷冷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他是你的儿子吗?”
林清刚要张口,他又冷讽地道:“如果季听真的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季世泽把他养废?为什么对着自己的儿子,你仍然能将那副假惺惺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
面对他的指责,林清却依旧神色不改:“你都知道了。”
季砚执清楚她指的是什么,却故意忽略:“季听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工具而已,现在才想起来弥补母爱,太讽刺了吧?”
“我知道你恨我。”说这句话时,林清的眼睛垂了下去:“但我跟季世泽从来都不是真夫妻,既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
季砚执的眼尾微不可察地缩了下,“那你当初不顾廉耻地嫁进季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呵。”季砚执嘲笑得直接,“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要么说,要么自己走。”
林清的拇指死死掐进食指第二处指节,指甲盖边缘压出青白的月牙痕。呼吸凝在鼻尖三秒,再抬头时瞳孔里晃动的暗潮已被压成一口枯井。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季砚执,你要报复也好撒气也好,所有事跟季听无关。”
季砚执也不管她是真意还是做戏,只是冷漠地道:“本来也跟他无关,你大可不必做出这副牺牲自己的样子,没人想看你的表演。”
“既然如此,我这就带小听离开。”林清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们母子俩跟季家不会有任何关系。”
“你的保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至于季听,他下半辈子都会跟我在一起,他现在不会跟你走,以后你也不用痴心妄想。”
林清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困惑,又换上了审视的眼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怀疑我对他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林清竟突兀地扬起一抹笑容:“你不会的,只要小听不招惹你,你根本不屑于理睬他。”
这种‘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的姿态,让季砚执心头浮起一抹腻烦感。他厌憎林清太多年,即便知道她或许跟母亲的死无关,但一时半会也无法扭转感观。
季砚执不想跟她在季听的话题上打转,于是道:“你藏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回来,是不是因为你得知了季世泽被判刑的事?”
“没错。”
季砚执沉默了片刻,“东楼衣帽间里,程映玉和她孩子的东西,也是你放的。”
“是。”
前面还遮遮掩掩,现在突然这么坦白,倒让季砚执猜不透她了。
“你跟踪偷拍了程映玉这么多年,总不会是因为她是季世泽的情人吧?”
林清眼尾泛起的细纹忽然凝住,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当第一个字终于撞破齿关时,双眼在一瞬间迸出二十多年来未曾落下的泪光,像淬过火的铁片突然砸进冷水里。
“因为她和季世泽一样,是害死你母亲的元凶。”
季砚执心头蓦地掠过什么东西,闷不透风,竟荒谬地令他生出一抹逃避的心思。
就在这时,林清脸上露出了一抹堪称诡异的笑来:“凌熙的母亲同样也是,她该庆幸她死在病床上,否则我一定让她死在我手里。”
第395章 不敢伸出的手
这一刻,季砚执彻底不认识林清了。
这个女人忽然撕开了自己全部的伪装,暴烈之中仿佛带着一种解脱,而飞溅的血浆正巧落在他认知的裂缝中。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可那个念头刚刚浮起,又被他厌恶地按了下去。
“你和许婕珍有仇?”
许婕珍正是凌熙母亲的名字,林清无声地笑了笑:“如果这是你能接受的真相,那它就是。”
她的这句话,完全把选择权交给了季砚执。
“我母亲当年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季砚执直视着她的双眼,停顿了片刻:“是自杀,还是季世泽动的手?”
林清的眸光忽然变得恍惚起来,过了很久才讷讷地吐出一句:“是自杀。”
“为什么,就因为季世泽不爱她?”
“是。”
季砚执胸口发堵,无法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季世泽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娶她,我不相信他当年没有拒绝的权利。”
“世力之所以可以成为世力,就是因为当年岌岌可危时吸足了姜家的血,所以现在才能被你继承。”
说到这,林清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表情:“也是我没用,如果可以,其实我很想借你的手毁了世力。”
季砚执双眸沉冷,“就像毁了季世泽一样?”
林清脸上的表情又变了,笑得真诚:“这么多年我一直失眠,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但当我得知你亲手把季世泽送进监狱的时候,我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季砚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坐牢是他罪有应得,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你只有一直看到我,才会在心里复习仇恨。”林清对着他微微一笑,“你别忘了,季世泽是最会伪装的,当一个表面上的好父亲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季砚执的瞳孔蓦地缩了一瞬,林清的这番话,宛如生拉硬拽般地让一段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母亲死的时候,他七岁。那个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死亡的意义是什么,舅舅只是告诉他,母亲生病了,要送到很远的地方治疗,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他了。
爷爷要带他回姜家,季世泽却怎么也不肯放手,痛悔哀求般地留下了他。
那段时间季世泽每天都陪伴在他的左右,仿佛从他出生起就是一个好父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
直到林清大着肚子嫁进季家,所有的一切如泡影般戛然而止。
季砚执至今还记得,林清在嫁进来的第二天,在他还不明白林姨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妈妈’的时候,对方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妈妈跳楼死了,摔得脑袋都裂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季砚执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了,但他记得在他走向季世泽的房间时,林清一把揪住他,给他看了母亲躺在太平间的照片。
也是林清指着自己的肚子告诉他,在母亲没死的时候,她就成为了季世泽的情人,所以季世泽才会逼着他母亲去死。
回忆停在这里,季砚执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向林清:“你是个疯子。”
林清莞尔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你毕竟是季世泽的亲生儿子,他不会病态到一开始就想置你于死地,要不是有我这个催化剂,或许你们可以父慈子孝。”
最后这个词恶心到了季砚执,他面色极冷地道:“即便你不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也会知道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我同样不会放过季世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