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沈木岚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偷偷瞄了季砚执一眼。收回目光，过了两秒，又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季砚执目视前方，冷声冷气地道。
“我，你……”沈木岚拧着眉，“不是你之前再三警告我，说在公司见到你，要假装不认识，不要靠近你，更不要跟你说话么？那你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季砚执哼了一声，“要不是受人所托，我才懒得管你。”
他这话倒不算完全的反话，他的确没打算让集团里的人知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沈木岚毕竟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职场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战场，成败得失都该由他自己承担。
听了他的话，沈木岚就更困惑了：“你受谁所托？总不能是……孙烨吧？”
季砚执懒得回答他这种白痴问题，正好电梯门打开，他直接抬脚走了出去。
沈木岚慢了一拍才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掏出手机，皱着眉头琢磨要不要给孙烨发个微信问个究竟。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沈大哥。”
沈木岚下意识循声望去，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小、小听？你怎么也在这儿？！”
“季砚执说你第一天上班，可能会不习惯，所以我中午过来看看你。”
嚯——
那些已经坐在餐厅里、或刚刚走进来的财务部员工，此刻心头都猛地震了一下。
在世力集团工作，亲眼见到董事长的概率或许还有1%，但见到季院士的概率，那绝对是无限趋近于0。
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加密集，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位新来的沈主管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董事长亲自去工位叫他吃饭已经够惊悚了，现在居然连季院士都为他特意现身员工餐厅，这背景得硬到什么程度？王经理上午居然还敢给人家下马威？！
好家伙，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沈木岚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季砚执才不管他，侧身倾向季听：“季耳朵，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季听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吃上次那个烤猪蹄，外面裹着很多果仁碎的那种。”
“其他的呢？”
“再加一份东坡肉。”季听补充道，“素菜你帮我搭配就好。”
季砚执应了声“好”，刚要起身，又被季听拉住了手腕。
“蔬菜……尽量少一点。”
季砚执被他这小动作和语气弄得心头发软，但原则还是要坚持：“那说好了，只能少一点点。”
季听抿着唇角，乖乖点头：“嗯。”
季砚执走后，餐桌上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木岚和季听两人。
沈木岚盯着季听清俊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小声问：“小听，季砚执刚才说，是有人托他照顾我，所以那个人，是你吗？”
季听收回视线，很坦诚地点了点头：“嗯，其实我一开始没想找他，是想找邓路青来着。”
“邓路青是……”
“是世力的首席科学家之一，季砚执说他是集团的交际花，人缘很好，所以我想他应该能帮你更快地适应这里的工作氛围。”
沈木岚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酸：“你们怎么都把我当小孩儿啊？这弄得跟我第一天上幼儿园，家长到处找小朋友带我玩似的。”
季听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其实，我也当过所谓的空降兵，自然也被质疑过，冷待过，甚至排挤过。”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木岚，“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你也经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委屈。”
沈木岚一听这话，刚才那点想哭的冲动瞬间被一股怒火取代，他猛地坐直身体：“谁？谁排挤过你？你跟我说！”
季听眼底浮起几分清浅的笑意，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当时我并不太在意那些。”
“那你为什么还……”沈木岚不解，既然不在意，为什么现在要为他做这些？
季听微微偏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从季砚执身上学到了一点：在无需忍耐的时候，没必要自己消化他人的恶意，沉默往往会被视为退让，反而会纵容别人的欺压。”
所以在季砚执口中得知那位王经理的行事做派后，他就想，沈木岚应该在一个更公平、更纯粹的环境里证明自己，没必要在这些低级且毫无意义的刁难上浪费时间。
沈木岚听得怔住，心里的感动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隔着桌子就伸出手，去握住季听的手：“呜，小听，你真是个小天使。”
话音未落，一个摆满了食物的托盘忽然压在了他伸出去的胳膊上。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季砚执正沉着一张脸：“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沈木岚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嘁，小气死你得了。”
季砚执冷睨了他一眼，从托盘上往下拿东西。除了季听要吃的猪蹄、东坡肉，他还拿了一份咖喱猪排饭。
“吃吧，我顺手拿的。”
沈木岚默默地接过盘子，拿起筷子的时候清了清嗓子：“季砚执。”
“干嘛。”
“那个……咳，谢谢你啊。”
季砚执倏地拧眉，眼中全是嫌弃：“你这句话，肉麻得让我有点恶心。”
沈木岚：“……”
就在这时，季听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着就把手机拿到了桌下。
邬仲衡（领队）：[季院士，雪龙3号已抵达码头。]
第511章 度蜜月
季听很快回了消息：[谢谢你通知我，晚点我们可以电话沟通吗？]
邬仲衡（领队）：[没问题。]
收到回复后，季听将手机自然放回口袋：“我们先吃饭吧。”
三人正准备动筷，财务部的一位刘主管满脸笑容地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恭敬地向季砚执和季听问好：“季董，季院士。”
随后才转向沈木岚，语气热络却又不失分寸：“沈主管，部门同事们在隔壁意大利餐厅订了个包间，想给您办个小小的欢迎宴，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谨慎的瞄了一眼的季砚执，显然深知真正的决定权在谁手里。季砚执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将目光投向沈木岚，意思是全由他自己做主。
沈木岚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他放下筷子，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刘主管太客气了，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好，那我们先过去！”刘主管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侧身引路。沈木岚对着季砚执和季听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随着刘主管离开了。
看着两人走远，季听才微微蹙起眉，看向季砚执：“你既然知道那位王经理行事有问题，为什么还把他留在重要的位置上？”
季砚执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将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到季听碗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首先，客观来说，王经理的工作能力不错，业务熟练，经手的账目多年来没出过什么大纰漏。集团运转，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季听思考了一下，追问道：“但是如果因为他这种态度，挤走了真正有潜力的人才，又或者让像沈大哥这样有能力的人无法施展，岂不是因小失大？”
“所以，”季砚执笑着看了季听一眼，“虞琳在年前，已经让人事部开掉了王经理那一派副主管。这就是给他的一个明确警告，意思是上面看得到，但上面暂时不动他，这是给他机会自己掂量。”
“其次，无论公司规模大小，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过和拉帮结派，从来都少不了。这是人性中难以规避的劣根，这个王经理走了，还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