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稚检查车子,车子里没有别人。陆可可带着大宝下车,娴熟地打开后备箱,拖出里头的背包。陆霁川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关进他们自己的后备箱。几人迅速上车,离开现场。
回到云尖村,方稚和陆霁川合力将人关进以前陆雪薇住的笼子。男人吓得小便失禁,周身一股子骚味。方稚掏出钢箭指着他,“还有同伴么?”
“没了没了,就我一个,”男子哭着求饶,“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我再也不敢了。”
“从哪儿跟上我们的?”方稚担心他知道疗养院。
“就你们下高速那块儿。”
怎么又是那儿?方稚想起来,当初他发现那小孩也是在下高速那里。
方稚十分警觉,道:“高速上啥都没有,你好端端的跑那儿干嘛?你该不会在那里蹲我们吧?”
“我……我……”男子支支吾吾。
“快说!”方稚用力戳了他的伤腿一下。
男子惨叫了一声,满头大汗地说道:“是我侄子告诉我的,说往月亮山走,应该能碰见你们的车。”
“你侄子?”方稚问,“难道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子?”
“是他,是他!”男子哭道,“先生,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没有坏心。我侄子重感冒,我四处找药,又不敢去医院,他说你们是好人,我就想来碰碰运气。让我走吧,我侄子没人照顾,会死的!”
要不是方稚知道那孩子早变丧尸了,可能真会相信这王八蛋的瞎话。说来说去,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方稚恨不得扇他几个大耳刮子。
陆霁川手枪上膛,抵住他脑门,淡淡道:“杀了吧,该回家吃饭了。”
说着就要扣动扳机,方稚连忙拦住,凶巴巴道:“还不赶紧招,以为我不知道呢?你那个侄子早就是丧尸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男子吓得双股战战,“我说实话,我说实话!三天前小雨……就是那个小孩,他其实不是我侄子,我们就是一起搭个伙儿……他说碰见了你们,说你们穿得很干净,身材也很匀称,应该不缺吃喝。他记下了你们的车牌号,说在这条高速上可能可以蹲到你们……”
陆霁川忽然打断他,道:“小稚,回家吧。”
“让他说!”方稚头一次这么强硬。
“他说的,你不一定爱听。”陆霁川声色平静。
方稚心里咯噔一下,愣愣看着他。什么话方稚不爱听?陆霁川为什么非得阻挠他说实话?方稚发现了,从刚刚男子招供自己和那天的小孩是同伙开始,陆霁川的杀意就非常明显。
陆医生……在隐瞒什么吗?
“我就要知道。”方稚狠狠戳了男子一下,“说!”
男子吃痛,连忙道:“我们本来打算一起来蹲的,但是前天我们在一个餐厅里歇脚,小雨给大家分馒头吃,因为我没能找到物资,他们没分给我。他们吃了馒头就变丧尸了,而我因为没分到馒头逃过一劫,一个人逃了出来。我没吃的,又冷又饿,就想来蹲一蹲你们,看能不能偷点什么。事情就是这样,我这回真没骗你们。”
方稚记起来,那天他回头看,小男孩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他以为小孩感激陆霁川送馒头,可原来那孩子不是在目送,而是在记他们的车牌号。而那小孩也不会料到,陆霁川送的馒头有毒。
命运戏耍人,人人都像猴子。这其中,方稚最可笑。
农家乐的气氛变得凝滞而沉默,明明亮着灯,却仿佛有无限阴影罩在头顶。
男子壮着胆子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过我……”
尚未说完,陆霁川扣动了扳机,他的脑门立时多了个血洞,后方墙壁溅上一片鲜血。
“我错了。”陆霁川主动说道,“以后杀人之前,会提前和你商量。”
方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他早就怀疑了,可他强迫自己相信陆霁川,甚至故意忽略显而易见的疑点。可是方稚又怎么能责怪陆霁川?要不是陆霁川给了那小孩毒馒头,今天来跟踪他们的就不止一个人。
“粮仓那十三个人,是你杀的吗?”方稚轻声问。
陆霁川顿了顿,道:“是。”
方稚看着他,他目光宁静,一如既往,白炽灯照着他,也在他身后投下无限的阴影。方稚突然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陆霁川。在不知什么时候,陆医生还是变成了上辈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怎么会这样呢?方稚很慌张,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明明这辈子姐姐回来了,陆可可好好的,云尖村生机勃勃,小鸡小鸭小鹿小牛大鹅都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陆医生还是变成那样了?
陆霁川向他走来,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陆霁川不再前进,道:“对不起。”
“你没错,”方稚低低说,“错的是我,如果不是我放跑了那个小孩,云尖村的地址就不会泄露。”
“没事了,他们应该只有五个人。”
是啊,陆医生没错,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害怕呢?方稚问自己,脑海里不断浮现上辈子,陆霁川注视他的冰冷独目。
方稚努力压抑颤抖的声音,又问:“你还杀过别的我不知道的人么?”
“知道了,你会更生气。”陆霁川凝视他,仿佛在揣度他的心,“回家吃饭吧。”
“我想知道,”方稚很固执,“你说!”
“没有意义。”
“让你说就说!”方稚喊道。
“钟希言。”
农家乐里一片寂静,方稚想起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心里头浮起阵阵恐惧。说真的,方稚很讨厌他,但这并不意味着,方稚希望他死。钟希言不是暗恋陆霁川么?他们不是同门师兄弟么?为什么陆霁川要杀他?
陆霁川忽然走上前,方稚再一次下意识后退,然而这次陆霁川没有停步,而是强硬地抱住了方稚。任方稚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他囚笼一样的怀抱。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又平和,“想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他约我出去私会,离间我们的感情,他该死。那十三个人,抢走你的物资,让你不开心,他们该死。那个小孩,他的指缝里有血泥,裤腿上有血迹,他杀过人,他想害你,他该死。”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残忍手段,过去犹如幽魂,追着方稚不放。
方稚想起那天,他质问陆霁川为什么杀害保安小哥,陆霁川冷冷地说:“他未经允许和你说话,碰你的手,他该死。方稚,听话,我会让你身边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陆霁川在他耳畔说:“小稚,听话,我会让你身边干干净净。”
第70章 牛马假日
上辈子的噩梦重现眼前,方稚仿佛迎头被劈了一记惊雷,满眼金花簌簌而落。
“是你……你是上辈子的陆霁川……”方稚不可置信地喃喃,“对不对?”
陆霁川垂眸望着他,一言不发。
即便他不回答,方稚也知道了答案。
恐惧犹如蝗虫,密密麻麻将方稚淹没。方稚这才意识到,陆霁川不是又变成了变态,而是他从头到尾都是变态。方稚居然还妄想上辈子的陆霁川和这辈子的陆霁川是不同的人,他大错特错,陆霁川一直都只有一个。
怎么会这样?难道陆霁川也重生了?
多可笑,他居然嫁给了囚禁他三年的王八蛋,还想和他共度一生。回想过去,陆霁川虐待他,折磨他,方稚却嫁给陆霁川,给陆霁川笑脸,给陆霁川温存,给陆霁川水灵灵的真心。
世上还有比他方稚更蠢的人么?猪看了都自愧不如。
方稚气得差点晕过去,抬起手,狠狠扇向陆霁川。陆霁川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而陆霁川很快又松开手,说:“打吧。”
“我要离婚!”方稚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