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变丧尸前的高热,也可能是因为伤口。”陆霁川道,“需要观察,把他放到我那里,我看着吧。”
“好,听您的。”李榛没有不答应的。
方稚让她宽心,请她去熬粥。把她支开后,方稚关上门问:“你为什么救他们?”
“你不想救?”陆霁川反问。
“我是问你!”
陆霁川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同情他们。”
呵呵,鬼才信呢。方稚想,这个大坏蛋,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
“说实话。”方稚怒道。
“之前你在地堡说,想要扩大团队。这对母子威胁不大,李榛一个人砍死三只丧尸,有一定战斗力。带着孩子的母亲,相对比较可靠,所以我把他们带了回来。我已经面试过李榛,你可以试用一个月。”
“还有别的原因吗?”
陆霁川望着他,道:“我希望你对我改观。小稚,或许我没有你曾经想的那么好,但我也没有你现在想的那么坏。”
这是最后的尝试,如果方稚还是不接受他,那他就只能用极端的手段了。
陆霁川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方稚。这么多天了,他终于进入了方稚的房子,终于再一次和方稚离得这么近。再近一点,就可以拥抱方稚。再近一点,就可以亲吻方稚。
他眼也不眨地望着方稚的眼眸,在心里说:原谅我吧,方稚,不要逼我那么做。
“走开,”方稚气道,“我不可能原谅你!”
说完,方稚哧溜一下跑了。陆霁川站在原地,方稚的香气仍停留在空气中。他深深吸了一口,平复自己心里的渴望。李榛回来了,看他表情冷淡,杵在原地不敢动。陆霁川抱起小男孩,带她前往民宿。小男孩关在一个房间里,李榛住另一个房间。
方稚给他们送吃的喝的,李榛连声道谢,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吃得心不在焉,显然一直记挂着自己小孩。晚上大家睡觉,陆霁川锁了小孩的房间,也锁了李榛的房间,不允许李榛四处乱走。
隔着重重夜幕往外看,云尖村十分安静,连丧尸的吼叫声都听不见。方稚的小楼已经熄了灯,李榛站在窗台边,看见陆霁川的房间依然亮着。
陆医生这么晚还不睡么?
她摸了摸软乎乎的大床,小心翼翼地坐下。她之前带着孩子在昌海监狱居住,有一伙人盘踞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型基地。她生存得十分艰难,那里的头目是个好色鬼,试图对她下手,她走投无路,带着孩子逃出来了。一路南下,到章南没了汽油。
这些她都跟陆霁川交代过,陆霁川面试她,盘问她许多问题,如果她不一一回答,他就不带走孩子。情急之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全部如数交代。
那时陆霁川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杀没杀过人。
“杀过,”她轻声道,“杀过三个。”
“都是谁?为什么?”
“第一个是我老公,他想把我儿子卖了换吃的。第二个是个不认识的男的,他想打劫我。第三个是我上个基地的老大,他想强奸我。我杀了他,没法儿在基地混了,趁他们没发现的时候,逃了出来。”
陆霁川冷冷道:“我所在的村子有村长,如果你加入,必须无条件服从村长。村长独裁,喜欢被奉承,不喜欢劳动。一旦忤逆村长,或者惹村长不开心,会受到处罚。能接受么?”
李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油腻中登的形象。
只要能救她孩子,她什么代价也愿意付出。就算村长比监狱老大更好色,她也能够接受。
她说:“能。”
方稚破天荒没睡懒觉,早早起床,去看李榛和她的小孩。陆霁川早就起来了,干完了好几样活儿,正在帮小孩打抗生素。方稚走进去,李榛立刻站起身,道:“村长好。”
“早上好。”方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李医生,你太拘谨了,不用这样的。”
李榛连忙摆手,“应该的。村长,您吃过了吗,我去您那儿给您做饭?”
“不用不用,孩子咋样了?”方稚问。
“退烧了。”陆霁川道。
太好了,方稚眼睛一亮,能退烧,至少说明他不会变成丧尸。李榛不停向他和陆霁川道谢,方稚连声安抚她。
说着,方稚要回去做饭,李榛连忙跟上,说什么也要来帮忙。方稚有意无意问她昨天碰见陆霁川的经过,一问才知,当时孩子被咬,她本已打算亲手结果他,幸好陆霁川及时拦住,提供了砍手保命的办法。
说实在的,方稚虽然动过招募村民的打算,但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因为人实在太复杂了,末世的生存环境又太恶劣,遇到的人多半不是善茬。现在陆霁川带回这对母子,方稚倒也放心,因为陆霁川从不是乱来的人。他既然愿意带他们回来,就说明这对母子人品没有问题。
方稚打算依照陆霁川说的,考察李榛一个月,再给她分配住房。至于云尖村最大的秘密小玉瓶,方稚不打算透露,那些蓬勃生长的蔬菜和水果,用老办法解释,方稚就说自己是农科大的博士,培育出了变异品种,抗寒抗旱,生长速度更快。
当然,他会适当的稀释营养液配比,放缓蔬果的生长速度,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回到家,方稚向李榛介绍:“这是陆可可,是陆霁川的外甥女。小妹今年七岁,不会讲话,会比手语和写字。”
李榛点点头,伸出手,笑道:“可可好,我是李榛阿姨,我儿子叫李小星,刚满九岁,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儿。”
陆可可很警惕地瞅着她,伸出小手和她握了一下。
方稚又介绍饭桌前的陆雪薇,“这是陆霁川的大姐,小妹的妈妈,精神有点问题,也不会讲话。她身上有传染病,别吃她吃过的东西。”隐下陆雪薇是丧尸的事儿没说,方稚打算考察期结束再告诉李榛。
李榛连忙点头。
“这是大宝,我儿子,”方稚道,“今年三岁啦。”
大宝汪了一声,十分自来熟地蹭李榛的腿。李榛笑逐颜开,撸大宝的头和背。末世之中还能养着小狗的,一定不是坏人。李榛的心彻底放了下去,觉得自己和孩子万分幸运,心中又不免疑惑,村长着实不像陆医生口中所说那么可怕,明明就是个正直亲善的年轻人。
“村长,你人真好,”李榛笑道,“我以前在昌海监狱的基地生活,那里的老大特别差劲。来之前我还很担心,会不会惹您讨厌。”
“不会不会,”方稚拍胸脯,“你放宽心,把这里当自己家。只要好好干活,有我一口饭吃,肯定有你的。”
“对了,方便问一下吗,咱们这儿的作息时间是什么?”
这是在委婉地问工时。方稚脸有些发烫,他自己每天睡懒觉,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比自己更早起。他道:“呃,早上十点半到下午五点?你看可以不?”
李榛有些震惊,道:“是么?可是我看陆医生昨晚凌晨两点才睡,早上五点就起来干活儿了。”
“啊?”方稚蹙紧眉心,这样算起来,陆霁川只睡了三个小时?
他是只有昨天这样,还是每天都这样?方稚很少早起,反正每天一醒来,陆霁川早就在工作了,方稚根本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起的床。以前他俩一起睡的时候,陆霁川也醒得比他早,每天方稚睁开眼,就看见陆霁川注视着自己。
云尖村的活儿哪有那么多,让他起早贪黑地干?
他是不是又憋着坏呢?
“没事,”李榛道,“我来了,陆医生可以轻松点儿了。”
“嗯嗯。”方稚心不在焉地点头。
晚上,方稚打算远程监视陆霁川的作息,趴在窗台上用望远镜眺望民宿。陆霁川的房间亮着灯,橘黄的一个小方格,好似一块发光的萤石,在漫漫冬夜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十一点,陆霁川没熄灯。十二点,陆霁川依旧没熄灯。十二点半,方稚睡着了。一点钟冻醒,陆霁川依旧没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