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陆雪薇一辈子这么笨,陆可可一辈子说不了话,陆霁川也已心满意足。
他的身侧,方稚趴在窗边,撑着下巴,眺望远方。
黄昏之中的月亮山静谧安详,灰色的枯树丛里,竟有星星绿意,仿佛萤火一般,遍布在旷野中。
末世第二年,植物开始复苏,很快就会有前所未见的稀奇异植面世。有的被人吃,有的吃人,危险和生机共同存在。
沉寂已久的无线电开始有人不甘寂寞地说话了——
“喂喂喂,有人吗?那个,我征个婚。我,男性,今年三十二岁,颜值八分哦,拥有一个八十平米的避难所,适龄的单身女同志可以跟我联系,咱们互相了解一下呗。”
“征个求生搭子,男女皆可,年龄小于三十岁就行,非诚勿扰啊。”
“不是吧,大姐,搭子都限制年龄?”
“听说城西的生态公园开了个交换集市,有没有人说一下那儿靠不靠谱啊,会不会是陷阱?有点想去。”
“都有交换集市了,有没有相亲角啊!!”
“重磅消息,昌海监狱被灭了。自从他们老大被刺杀,监狱内乱,闹了好久。有个人发疯打开了监狱大门,整个监狱被丧尸攻陷了。唉我去,幸好我早跑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广播中: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海岛基地,现在发布持续广播。
“我们面向全社会接纳幸存者,无论老少,无论男女,只要抵达长海岛,就能获得我们的救助。
“我是警察苏遥,请大家团结一心,不要放弃求生,不要放弃明天。
“活下去,我们仍有未来。”
方稚迅速跑到无线电旁边,高兴疯了,不断跟陆霁川说:“苏遥还活着,还去了海岛基地!”
本是极高兴的事儿,泪水却毫无征兆地落下,他又哭又笑的。
真好,他就知道,奇迹一定会降临。
在刚刚去年的那个寒冷冬天,北皋地震袭来的前一刻,苏遥从地堡里爬出,一眼看见涂着油漆字“开这辆!”的直升机。远天亮起奇异的光芒,照亮漫漫长夜。她在天使光晕中升空,航向南方。
而今,她是海岛基地搜索队总指挥,广播完讯息,望着窗外的汹涌海浪,许多故人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在疗养院,楚云平听着广播,与妻子紧紧握着手,唇畔露出微笑。
在无名旷野中,丽华的丈夫背着狙击枪独自前行。
在首都周边的高速口,刚从城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听到了这段广播,自发组队前往海岛基地。
天各一方,人们在求生,在前行。只要活下去,他们终会在远方相逢。
方稚止不住泪水,陆霁川轻轻将他拥住,一点点吻去他的泪。
“今天是个好日子。”方稚靠在他怀里说。
“嗯。”
“老公,要不我们今天复婚吧。”
一声“老公”,让陆霁川很想做一些不适合这个场合做的事。然而,陆霁川只是从兜里掏出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永恒之春”,套在方稚修长的手指上。
“遵命,村长。”
第76章 尾声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神仙和精怪尚未销声匿迹的时候,南方山地里诞生了一只囤宝鼠。囤宝鼠的天性就是四处寻找宝贝,藏为己有,不知疲倦。当囤宝鼠行至滔滔花江,忽然感觉到浓郁的宝物气息。气息不止一缕,有很多很多缕,说明宝物不止一个,有很多很多个。
他翕动粉粉的鼻尖,在空中嗅探,很快确定了气息的来源——花江江底。
囤宝鼠立刻像只饺子一样砸入江水,由于体型太胖,溅起了不小的水花。囤宝鼠顺着芬芳气息往下游,越游越深,穿过深深的地缝,到了一处古老的洞穴。洞穴中有冰床,冰床上沉睡着一个神明。
宝物的气息,就是从神明的身上传出来的。
囤宝鼠知道,神明惹不起,但宝物又太诱鼠,他进进出出洞穴无数次,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游到神明的身边。神明青丝委地,白皙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腹上,双目紧闭,毫无声息。囤宝鼠小心翼翼钻进神明的大袖中,叼出了气息最为浓郁的宝物,一个小玉瓶。
一触及这玉瓶,囤宝鼠的天赋发动,立刻知晓这是一个能倒出先天灵露的瓶子。先天灵露能加速万灵的生长,单单一滴,就能让一粒种子发芽开花结果,长出千年果实。囤宝鼠喜滋滋地把宝物收进颊囊,又钻进神明的大袖里摸寻,叼出五行珠、蟠桃、太极图、水晶钵、转生盘……
囤宝鼠把自己的颊囊塞得满满的,左右两个颊囊气球似的鼓胀起来,几乎和他的身子一般大。终于把神明袖子里的宝贝搬空了,囤宝鼠瘫坐在地,用小爪子抹抹汗,叹道:“嗨呀,可累死鼠了!”
可是神明周身仍旧飘荡着不少宝物的气息,说明囤宝鼠并未把宝物找全。
剩下的宝物在哪儿呢?
囤宝鼠绕着神明左嗅嗅,右嗅嗅,终于发现,神明的外袍,神明的亵衣,神明的鞋子,统统都是宝物。囤宝鼠壮着胆子啃了一截衣袖,又从袖子钻进去,跑过神明的大腿,啃咬神明的裤头。
这裤头的材料可是至宝,囤宝鼠绝对不能放过!
正努力工作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囤宝鼠的身上,囤宝鼠几乎被压成鼠饼。尔后,囤宝鼠被拽出了衣裳,飞到空中。他拼命抖动两个小腿,却只是徒劳。冰床上的神明徐徐睁开双眼,没有感情的黝黑眼眸静静凝视着他。
囤宝鼠差点没背过气了,娘呀,神明醒了,吓死鼠了!
他舌头一伸,假装嘎了,企图蒙混过关。然而,这点小把戏哪能瞒过神明?
“盗贼。”神明的声音响在耳畔。
囤宝鼠装不下去了,急忙说道:“神明饶命,神明饶命,我只是一只小鼠,误入此地,惊扰您的安眠。我把您的宝物都还给您,饶我一命吧,求求了!”
说着,他叽哩哇啦吐出刚刚偷的宝物,小玉瓶除外。
那瓶子太好看了,甚得鼠心,他舍不得还回去。
“贪得无厌。”神明弹指一挥,囤宝鼠被拍在石壁上,差点交代了鼠命。
水晶钵腾空而起,牢牢罩在他头顶。他一骨碌爬起来,想要逃命,却撞在水晶钵上,眼冒金星。很快,他发现,神明用水晶钵圈住了他,他被困住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把小玉瓶也还给您!”囤宝鼠吐出了小玉瓶。
神明趺坐结印,充耳不闻。
“神明爷爷,放我走吧!求求您了!”
“您打算把我困到什么时候啊?答应我,我睡一觉起来,您就放我走哦。”
“啊啊啊啊,你个坏神明,臭神明,你欺负一只鼠,你不要脸!”
这一困,就是一百年。
囤宝鼠认了命,把以前积攒的宝物取出,把水晶钵里布置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是他的千年金丝楠木小床,铺上十五层被褥,松松软软,睡上去犹如躺在云朵上。旁边放了一把沉香木躺椅,他经常躺在上面看画本。左边放了黄花梨梳妆台,他时时对镜整理毛发,用口水洗脸。右侧放了一株金钱橘,和他一般高。最远端放了他的紫檀木秋千,上面还缠着葡萄藤,他时不时摘几粒葡萄吃。
他洗完脸,盖着小被子睡觉,梦中梦见自己坐拥无数珍宝,傻傻地笑出声。
突然,身体腾空而起。囤宝鼠睁开眼,对上神明宁静的眼眸。
“您要放我走了?”囤宝鼠眼睛一亮。
“罢了,玉瓶还来。”神明伸出手来,抓住他软乎乎的身体。
他吱哇乱叫,神明正待用力,却在与他相触的瞬间看见了数万年后的因果。有一声低低的祈愿,越过重重光阴,传到神明的耳边——
“方稚,走慢一点,好么?
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一滴泪水,从神明的眼角滑落。
囤宝鼠不挣扎了,呆呆看着他落泪,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唉呀妈呀,他把神明惹哭了,不枉鼠生了!正待英勇就义,神明却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这只小小的鼠,叹了口气。他拿出转生盘,朝虚空中掷去,转生盘旋转,因果造化在冥冥间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