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寻觅,他找到了龙山药店的招牌。
药店门脸很大,一楼已经被水淹了,他站起身,攀上二楼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货架林立,听不见人声。慢慢走进去,几个人映入眼帘。一个熟悉的刀疤脸持刀挟持着他姐,死死捂着他姐的嘴。陆雪薇被绑成了人棍,望着他,不停摇头,神色十分焦急。
陆雪薇怎么也不会想到,救了她的程哥居然是前些日子害陆霁川停职的医闹家属。就这样,她亲手把她弟弟带入了陷阱当中。
一切都晚了。
后方,程大利和程大胜的媳妇拽着陆可可缓缓走出,二人都拿着刀,一人指着陆可可,一人指着陆霁川。
“投降!”程大胜喊道,“不然要你姐母女的命!”
陆雪薇咬了程大胜一口,程大胜吃痛松手,陆雪薇立刻道:“阿川,快跑!”
“你敢跑,她们现在就死。”程大胜说道。
陆霁川神色冷冷,缓缓举起手。程大利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拿出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程大胜冲过来,照着陆霁川踢了一脚。
陆雪薇道:“别动他!”
程家兄弟充耳不闻,把陆霁川打得头破血流。打累了才停下,兄弟俩把陆霁川扔到角落,拴在柱子上。陆可可挣脱程大胜媳妇的手,扑进陆雪薇怀里,无声地抽泣着。
“陆医生,老天有眼,你终于落我手里了。”程大胜道,“你们医院都是骗子,说好给我个交代,说好你不会离开章南,结果呢,医院不仅没有处罚你,还让你跑了。”
“他没有跑!”陆雪薇恨声道,“他被调去河宁了。你看新闻就知道,河宁是疫区一线!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不是逃跑!”
程大胜扇了她一巴掌,气道:“还狡辩!”
他老婆在后面道:“说不定这病毒就是你们搞出来的。”
“对,没错!”他弟弟程大利用力点头,“你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霁川抬起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放她们走,我任你们处置。”
程大胜阴恻恻地看着陆霁川,又看了看陆雪薇。
陆雪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他最痛恨这种眼神,明明他死了女儿,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是他的错?是他错了么?不对,是陆霁川的错,一定是陆霁川的错,就是陆霁川的错!
“姓陆的,”程大胜拿出他女儿的照片,怼到陆霁川脸上,说,“你看好,这是你的报应。”
陆霁川心中有不祥的预感,问道:“你要做什么?”
程大胜不回答,跟他弟弟离开,留下他老婆看管他们。
陆雪薇哀声道:“大姐,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女儿还这么小,求求你。”
话还没说完,程家兄弟就回来了,还拖回了一具丧尸尸体。
程大胜掏出手帕,在丧尸破了的肚子里浸足了血。他老婆闭了闭眼,起身把陆可可从陆雪薇怀里拽出来,捂住了陆可可的眼睛。程大利摁住陆雪薇,陆雪薇拼命挣扎着,眼看程大胜举着手帕,离她越来越近。
陆霁川额角青筋暴突,试图往这边来,但绳子拴着他,他把绳子绷得笔直,无法靠近陆雪薇一寸。
“住手!”
程大胜瞥了他一眼,在他的注视中,把沾了丧尸血液的手帕捂在陆雪薇嘴上。陆雪薇闭紧嘴,呜呜挣扎着。程大胜拧了把帕子,腥臭的丧尸血滴进了她的嘴缝。
一刹那间,世界在陆霁川眼前变得无比灰暗。他看陆雪薇流下泪,看陆可可无声地哭嚎,看程大胜大笑不止。
哭声、笑声揉在一起,一声声递过来,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里万里,有些失真。为什么会这样?他问自己。他仿佛一个裂了缝的气球,心中的那点热气一丝丝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空壳。
真的是他错了么?是的,他错了。
他不该去河宁,不该离开家,不该救那个得了脑瘤的女孩儿。
第13章 拖家带口
一转眼间,偌大的村庄,只剩下方稚一个人。
有点孤独,但是没关系,方稚早已习惯了,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演一台相声。
打开铁隔板,拉开窗户,往外望去。村子里到处是丧尸的尸体,坑坑洼洼的路上积满黑血,恶心的臭气扑面而来,方稚简直要窒息。这些尸体要是不处理,等天气彻底回暖,大片尸体堆在这儿腐烂,就会滋生瘟疫。
方稚想活,还想活得好。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他一刻也忍不了。
只好认命地拿出之前囤的防护服,从头到脚穿上,关掉外面围墙上的电网,搬来梯子架在围墙上。方稚爬上梯子,拿出手机,播放《好运来》,开启最大音量。一时间,村子里被军人落下的几十只丧尸闻声而动,纷纷聚集到方稚的围墙下。
他们的脸庞大多很熟悉,有村里小卖部的店主,有开棋牌室的阿姨,有五金店的老板……在方稚回到云尖村的这段时间,和他们或多或少都说过话。方稚想,给他们安息,也是一种仁慈吧。
方稚在热烈的歌声中张弓搭箭,挨个射脑门。箭矢洞穿丧尸的头颅,黑血涌出,仿佛一簇簇烟花在绽放。五十六只丧尸射完,方稚等了一会儿,墙下没有聚集更多丧尸,这才下了梯子,重新打开电网,又打开三道大锁,扛着铁铲出门。
大宝汪汪叫,跃跃欲试想要出来,方稚抬起手,示意它回去。
“外面死脏死脏,你要是弄全身泥,我把你丢河里去啊。”
大宝听不懂方稚的话儿,但明白方稚是不让它出门的意思。它委屈地嗷呜一声,趴在地上摇尾巴,希望方稚回心转意。方稚心硬如铁,无视它可怜兮兮的黑棕色眼睛,关上门。
方稚先去了农家乐家里,他们家有一辆运菜的货车,方稚没找钥匙,直接把车子方向盘下面的线拉出来,接了一下就启动了。他把车子开上路,打开货厢门,将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上车。
防护服里闷得要死,抬尸体又累,才抬了三具,方稚就满头大汗。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方稚不停给自己灌输心灵鸡汤,待看见地上一具胖子尸体时,仍不免崩溃。
“大哥,你就不能少吃点吗?”
方稚铆足劲儿,把尸体拖起来,倒退着走了一步,方稚就一屁股摔在地上。对上大哥被丧尸啃了半边的脸,方稚无语凝噎,回屋拿出电锯,对着大哥拜了拜,然后将其肢解,再把残肢一块一块搬上车。
“放心,大哥,一会儿我把你拼好再下葬,您不用谢我。”
刚刚把大哥摆好,一回头,方稚见到一头猪在路上悠闲地走过。
方稚:“???”
我去,猪!
方稚突然想起来,村子里好几户人家养了猪,现在他们走了,猪还留在了村子里。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那么这些猪,方稚就只能笑纳了。
方稚丢了电锯,立刻去撵猪。那跑出来的猪十分胆大,一见方稚来,低下头就要冲方稚撞过来。方稚射了一箭,扎在猪蹄子附近,猪知道眼前这男人不好惹了,颠着屁股跑了。方稚一路撵,把它赶进邻居大爷的院子,关上大门。
对了,不知道邻居大爷一家怎么了。
方稚取出手电筒,进了屋。屋子里乱七八糟,家具上还有星星血迹,似有搏斗过的痕迹。方稚穿过厨房,推开储藏间的门,邻居大爷的儿子和儿媳歪在里面,早已断气多时,面容青紫,身上显现出大块尸斑。
退出储藏间,上楼看。一间卧室里,邻居大爷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唉,虽然大爷很讨人嫌,但是落得这副下场,确实还是挺惨的。方稚给大爷合了眼,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拖着大爷下楼。又去储藏间拖他儿子儿媳的尸体,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全部拖出门,方稚把他们挨个搬上车。
又巡视了一下大爷家上下,一粒米不剩,一根菜没有,大概都被开民宿的那两兄弟带走了。外面太冷,方稚赶猪进屋,让它在屋里歇着。
再次开车巡视了一下整个村子,一共找出来两头公猪,一只小猪崽。所有猪全赶进了邻居大爷家,离得近,方便方稚照顾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