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我们走。”方稚说。
陆可可依然望着她妈妈。
她看起来才五六岁,方稚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她妈妈怎么了。
方稚轻轻拍拍她脑袋瓜,说:“走吗?”
女孩儿站起身,牵住了他的衣角。
到了窗边,方稚感到头疼。陆霁川太高太沉,背着他爬窗户不方便,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没事儿长这么高个儿干什么?真气人。
对了,大宝。方稚扭头看,大宝已经蹿出去了,他连忙跟在大宝后面,上了天台。
大宝回头看见他跟上来,放慢了脚步。方稚背着陆霁川跳到前面一栋房子天台上,再下楼。楼里有几只丧尸,方稚一脚把其中一个踹下楼梯,后头那个又扑上来。方稚只好松开把着陆霁川大腿的右手,卸下腰侧的斧头用力劈在丧尸头顶。
斧头卡在丧尸脑壳里拔不出来,方稚松开手,直接把丧尸踹出去。丧尸带着斧头滚下楼梯,损失了一个斧头,方稚心疼死了。陆霁川在他背上往下滑,陆可可在后面用力顶着她舅舅。方稚重新把住陆霁川的腿,跟着大宝到二楼阳台。
转身用脚一带,关了玻璃门,后头追来的丧尸都堵在了门后面。
方稚探头一看,阳台下面正好是他的冲锋舟。
大宝真是好样的,找路小能手。
“小妹,能自己上船吗?”方稚低声问。
陆可可点点头,方稚单膝跪地,陆可可踩着他的膝盖爬上阳台,跳进船里。方稚把陆霁川放下去,船上空间不够,他推下去三包猪饲料。大宝也上了船,没它趴的地,它只能窝在陆可可怀里。
视野里已经看得到许多扑腾的丧尸了,臭气如潮水一般往脸上扑,四面八方皆是嘶吼声。
方稚开动冲锋舟,火速撤退。一路开,一路有丧尸朝他们伸出手,腐烂的手臂仿佛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枝丫,拼命往冲锋舟上扒拉。
方稚目不斜视地往前开,开了三十分钟,到达月亮山山脚公路。方稚下了船,先把陆霁川背进货厢里。车子前面就俩座位,方稚开车,副驾驶坐陆可可和大宝,陆霁川只能躺货厢。
第三趟的猪饲料都塞不下了,方稚把猪饲料堆在公路边上,用防水布罩起来,冲锋舟绑上车顶,开车带他们回村。
一进村,先救治陆霁川。
方稚把他送到自家一楼的卧室里,这里是他小时候住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卡通画报,还有他小时候得到的奖状。
方稚轻手轻脚把人放上床,趴在床底下掏,里头分门别类塞了许多药品。幸好学了急救,方稚有条不紊地剪开陆霁川的衣服,冲洗伤口,消毒,打麻药,缝针,在他右眼上贴上敷贴,缠上绷带。
陆霁川仿佛是一具人偶,任方稚摆弄,一点声儿都不出。如果不是他体温滚烫,方稚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他身上全是伤口和淤青,右眼那窟窿就不说了,最严重的是左手。刀疤脸把他左手打骨折了,小臂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曲度。
方稚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伤出现同一个人身上,陆霁川现在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破麻袋,擎等着入土为安了。
方稚觉得很棘手,说:“我虽然学过接骨,但我没有真的实践过。陆霁川,要是给你接坏了不怪我哈,反正不接你也得坏。”
先出门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第一次给人接骨,还是给陆霁川接,方稚心里非常复杂。其实要是陆霁川没遇上他,这手臂肯定能保住,而且能康复如初,毕竟上辈子方稚遇见陆霁川,陆霁川仅仅是失去了右眼而已。
而现在他落在了方稚手里,这手臂看来是好不了了。
余光瞥见陆可可抱着大宝,蹲在角落里,无声地望着他。方稚一拍头,忘记安排这小孩儿了。他连忙去找了件干净的保暖内衣出来,又拿了个面包和一盒牛奶,递给陆可可,“小妹,你换身衣服,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楼上有房间,你随便挑一张床,好不好?”
陆可可点点头。
方稚去拆了两根椅子腿,用锯子削成条,然后做了下拓展运动,返回卧室,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给两手哈了下气,准备开始了。
“接坏了不怪我哈。”方稚又嘟囔了一声。
咔嗒一声,方稚双手一捏一提,陆霁川发出低低的呻吟。
对着灯光一看,他的手臂虽然仍红肿着,但是线条看起来正常了。方稚轻轻摸了一下,骨头严丝合缝,没有错位。
接上了。
妈呀,我可真厉害。方稚十分佩服自己。
抹了把额上的汗,又去剥陆霁川的衣服。陆霁川浑身的伤,又躺着,没法儿正常脱,方稚全给他剪开,裤子也是一样。
破衣烂裳像笋皮一样剥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肉。他肌肉分明,线条流畅,仿佛是老天爷一点一点凿刻出来的艺术品。只是现在全是伤口,让他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一般,稍稍一碰就会碎。
嗯……内裤要剪吗?
剪了算了,反正他现在啥也不知道。方稚剪子一挥,那块地方露出来,妈呀,好大只。
方稚假装不去看他的东西,专心致志地把他的小臂固定住,绑上加工过的椅子腿,再绑上纱布条。又心如止水地拧了个热帕子,把他全身擦了擦。至于那个地方,方稚是闭着眼给他擦的。
大就大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方稚一点儿也不羡慕,哼。
最后给他盖好被子,打上点滴。
伤口包扎了,手臂绑上椅子腿了,抗生素也打上了。方稚尽力了,如果他熬不过去,那方稚也没有办法,到时候只能丧葬超度一条龙了。送佛送到西,方稚会免费给他念大悲咒。
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出门一看,陆可可并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吃面包,而是抱着大宝,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第17章 无以为报
用手一试陆可可的额头,好家伙,烫得能煮鸡蛋。
方稚连忙把孩子抱起来,上二楼,把棉毛衫塞给她,好说歹说,让她自己把衣服换了。出门等了一会儿,再进门时她已经换好了。他的保暖内衣太大,她穿在身上跟裙子一样。这也没啥办法,家里只有他的衣服。
他泡了一杯小柴胡,让她喝了药。
忙完舅舅忙外甥女,把方稚累得够呛。方稚命令大宝陪着陆可可,看陆可可睡熟了,便卸了猪饲料,开着小货车回到山腰公路,把暂存在路边的猪饲料运回云尖村。仔细数数,这回运回来十五包猪饲料,五包鱼料。
十五包猪饲料一共一千五百斤,够那几只猪吃半年的了。
喂完猪,方稚把鱼料搬上车,开到鱼塘边上。两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丧尸正趴在塘边,见了方稚,疯了一般蹿过来。
方稚摇下车窗,一个丧尸卡进来一颗头,方稚抽出自己珍藏的大马士革剔骨弯刀往它脑袋上一插,这个丧尸就死了。还剩一只,方稚摇下另一边车窗,依样画葫芦,把它弄死。
下了车,把两具丧尸拖到草丛里,今天来不及埋,改天再处理。方稚撑着船进鱼塘,撒了四分之一包鱼料进去。
整个鱼塘碧绿碧绿的,仿佛熨平的绸子。鱼料一撒进去,绸子上就有了褶皱——那是底下的鱼群浮上来了,纷纷张着嘴吃鱼料,密密麻麻大片,有银色的有灰色的,尾巴一摆,打出一圈圈涟漪。
方稚蹲在船上计算时间,它们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吃完这些鱼料。《农业百科全书》上说一个池塘的鱼花十五分钟吃完鱼料才是正好,说明他鱼料带多了,嗯,明天减量。
尽管如此,五包鱼料还是不够。
趁洪水还没退,明天得赶紧再去一趟农贸市场搞鱼料。
方稚撑船回了岸边,暮色四合,四周晕黄,他仿佛被泡在蜂蜜里。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想到将来有猪吃有鱼吃,心里头还是高兴的。开车回了家,进门先弄晚饭。
小女孩生病了,得补充蛋白质,吃点易消化的。方稚熬了锅粥,烫好鱼片放进去,撒上葱花香菜和白胡椒,热腾腾的鱼片粥出锅。他上楼去找陆可可,开门一看,床上是空的。
方稚眉头一皱,连忙下楼,到一楼卧室瞧,陆可可瑟缩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陆霁川。大宝靠在她脚边,尾巴一扫一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