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28)

2026-07-08

  今天是三月二十号,方稚知道,雨停之后将是更恐怖的降温。到那时,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基地将哀鸿遍野。

  方稚进入农贸市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个仓库。里头堆满饲料,水淹没了货架底下的,上层的还能用。方稚把十包鱼料搬上船,回到月亮山,又出去第二趟。继续搬回十包鱼料,再搬第三趟。

  农贸市场里传来丧尸的吼叫,方稚换了个方向,开出街道。正巧路过一家百货大楼,方稚停了船,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马上要大降温,陆可可没有衣服穿,到时候只能窝在家里。她本就刚失去妈妈,方稚怕她窝出病来。

  挠了挠头,方稚心一横,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大楼基本是玻璃幕墙,没有窗户,大门又被水淹没了,除非潜水,要不然进不去。方稚绕着百货大楼开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豁口。估计是别的幸存者过来零元购留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正好方便了方稚。

  方稚停了船,打开头灯,探进豁口里望了望。里头空无一人,也没有丧尸,只有各色商铺。地上有好几具尸体,脑袋全部稀巴烂,估计是前人打死的丧尸。方稚爬了进去,到自动扶梯口看指示牌,童装在三楼,他蹑手蹑脚上楼。

  张望四周,这一层也没多少丧尸。奇怪,不应该吧,丧尸都哪儿去了?

  视野里有许多挂满童装的货架,方稚放下背包,专挑厚的往里塞。背包塞了两件羽绒服就满了,方稚感到头疼,到柜台里找袋子,又去后头的储藏间找,翻到了两个蛇皮袋。接着出去进货,羽绒服两件够穿了,方稚又塞了三条大棉裤,和三双袜子。

  没找到儿童秋裤,方稚拿了三条纯棉的打底裤。一看价签,光打底裤都要三百块钱。两件羽绒服,一件四千一件五千。抢钱吧这是?幸好现在不花钱,方稚用力压蛇皮袋,又往里头塞了两件两千块的羊绒衫。

  还剩鞋子没拿,由于不知道陆可可的鞋码,方稚各个码子的都拿了双,棉鞋运动鞋和家居鞋全收入袋中。反正如果大了,她长大了也能穿。

  忽有拖沓的脚步声传来,方稚看见一个售货员模样的丧尸朝这边晃过来。

  方稚在她发现自己以前一箭射出,她顶着脑门上的箭,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方稚怕她发出声音,脚一蹬墙面,整个人顺着地板滑过去,正好接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远处,有一只丧尸在游荡。方稚回去拿蛇皮袋,轻手轻脚地进入下一家店铺。

  这家是卖帽子卖围巾的,方稚拿了一顶毛绒小熊帽,一顶兔耳朵帽,一条雪白色的毛绒围巾和一双手套。一个蛇皮袋塞满,方稚感觉够了,扛着蛇皮袋下楼。余光瞥见这层楼的货架,挂的全是男装。

  方稚脚步一顿。

  他的衣服可贵可好了,都羊毛的,舍不得让给陆霁川。

  随便帮陆霁川塞了几件衣服,专挑土得掉渣的颜色,什么土褐色、大红色……哪件丑方稚拿哪件,又剥了波某登店里塑料模特身上的极地防寒服,用力压进蛇皮袋。

  陆霁川的鞋码他知道,44码,比他的脚大不少,他拿了双棉靴、一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

  刚刚塞满第二个蛇皮袋,方稚听见远处有丧尸的嘶吼声。方稚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瞧见另一台自动扶梯上有人在砍丧尸。四男两女,浑身都是血,周围趴了好几具丧尸的尸体。

  我去,这楼里还有别人?

  方稚顿时明白了,那豁口可能就是他们打开的。难怪路上遇到的丧尸不多,都被他们砍死了。

  方稚立刻起身,冲向豁口,两个蛇皮袋甩上船,人飞身一跃,坐上冲锋舟就往外开。后面人声渐近,有人低吼道:“有船!”

  那些人冲到豁口处,便见方稚尚未开远的背影。其中一个平头男张弓搭箭,瞄准了方稚的后背。一箭射出,方稚感觉后背一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开足马力,火速逃跑。

  后头咻咻声不断传来,他背上几乎插成刺猬。幸好他穿了防刺服,又裹得厚,箭扎不进他的肉里。

  后脑勺还咚了一下,那是一支箭射在他头盔上。

  那伙人眼睁睁看方稚背着满身的箭,逃之夭夭。

  一路不敢回头,嗖嗖地开。方稚回到山下,脱下羽绒服,把箭拔出来。嘿,还别说,这箭他能用。一共十二支箭,全归他了。

  笑死,这叫什么,草船借箭?

  方稚喜滋滋把箭收好,卸货上车,冲锋舟绑上车顶,高高兴兴回了家。中午十二点,正好到家,陆霁川已经做好了饭。

  “瞧我给你们带啥了,新衣服!”方稚大声宣布。

  陆霁川走出来,见方稚满背都是洞,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遇到几个瘪三,往我身上射箭。”方稚脱下羽绒服和防刺服,“幸好我穿了防刺服,妈呀,我太机智了。”

  防刺服虽能防刺,但背上仍是被射出星星点点的淤青。一眼望过去,方稚跟个七星瓢虫似的。他皮肤白,衬得淤青颜色深,看上去十分吓人。

  方稚换上小熊睡衣,把蛇皮袋打开,拿出陆可可的羽绒服,对她说:“穿上试试,给我看看。我估计你穿小码,不过别的码子也拿了些。”

  既然方稚想看,即便陆霁川没什么心情,也必须试穿。陆霁川弯下腰,自己默默从蛇皮袋里取出几件衣服。进屋换了之后再出来,方稚看过去,顿时怔住了。

  好帅。

  好他爸的帅。

  陆霁川穿上了方稚精心挑选的土褐色夹克,搭配深蓝色的阔腿裤,本来土得掉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跟精修照片似的。

  “是特意挑的么?”陆霁川问。

  方稚撇了撇嘴,说:“是啊,特意挑的!”

  “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稚:“……”

  你是喜欢了,我不喜欢!

  坐下吃饭,方稚开始挑三拣四,香辣鸡爪不够辣,红烧肉不够甜,排骨汤盐放少了,方稚一一狠辣点评,陆霁川认真听着,还低头做笔记,道:“下次我改进。”

  尔后,方稚又大摇大摆去视察隔壁猪屋。尽管雨没停,陆霁川依然把粑粑都收拾干净了。即便他如此任劳任怨,方稚仍是找了几个算不上差错的差错。陆霁川照单全收,没有一句怨言。

  对了,方稚想起自己的玻璃温室,又撑着伞急急走了。

  玻璃温室里,草莓已经发出了翠绿的小芽。一粒粒芽,绿豆般大小,星星点点分布在褐色的泥土里。真好看,方稚摸摸这根芽,又摸摸那根。果然,营养液很有用。原本许久没动静的种子,这才一晚上就发出了嫩芽。

  抬头看玻璃外,蒙蒙细雨不仅没停,还有变大的趋势。

  看来水一时半会不会退,雨这么大,方稚很不愿意出去找物资。接下来这几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满世界哒哒的雨声,家里到处腻答答,一推开门,土腥味扑鼻而来。

  远山灰的灰,青的青,都化开了,仿佛颜料溶在一处。人越发惫懒,天天只想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奈何汽油和柴油也囤得不到位,方稚总觉得心里不安。

  末世待久了,方稚没有安全感。

  方稚在床上鼓励自己鼓励了三分钟,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披上雨衣,出门找油。他不能歇,陆霁川岂能坐着?方稚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活儿。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干完活儿,陆霁川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右眼再次阵阵幻痛。

  眼珠子明明已经被吃掉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似乎还能够转动。

  痛是一阵一阵的,眼前能“看见”尖锐的光点,有时候还能看见他姐姐的脸庞。他知道这是幻视,是不存在的,他分明看不见了,可大脑皮层不听他的指挥,疼痛从右眼处开始蔓延,让他痛不欲生。

  其实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刚被挖眼的那几天,他整夜痛得睡不着。自从方稚要他干各种活儿,他劳累一天,夜里能睡上四个小时了。

  在一旁等他的陆可可举起儿童画板。

  上面写:为什么哥哥讨厌你?

  讨厌?他揉了揉陆可可的脑袋瓜。她还太小,不明白方稚的良苦用心,以为方稚让他做这么多活儿是虐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