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川手举彩色小旗,在一旁加油助威,“方稚!方稚!”
“小样儿,动心了吧?”方稚叉腰大笑。
陆霁川仍在喊,“方稚!方稚!”
“我问你,陆霁川,”方稚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之前勾引你,为什么不上钩?你让我很没面子,知不知道?”
“方稚,方稚。”
方稚:“……”
他怎么变成方稚复读机了?
“方稚——”
等等,哪里不对劲……
熟悉的喊声仿佛就响在耳边,方稚恍然惊醒。
眼前一片黑暗,刺骨的冰寒仿佛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方稚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朦胧中他看见陆霁川的轮廓,男人蹙着眉,低头凝视他。靠得太近,方稚下意识觉得害怕,一把把他推开,用被子捂住自己。
他习惯裸睡,没穿衣服。
“你干嘛?”方稚伸出光裸的手臂去开灯,“怎么回事,好冷啊。”
摁了摁开关,灯没有反应。
“不知道,突然降温了。”陆霁川神色凝重,“我看了室内温度计,已经零下二十度了。”
“?”
怎么会这样?方稚一脸懵逼。
陆霁川与他同样疑惑,方稚家的室温一直保持在十八度左右,今晚突然直线下跌,成了零下二十度。要不是陆霁川被幻痛折磨,入睡很晚,否则也不能及时发现。
届时,他们都会因为失温死在睡梦里。寒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寒冷中没有电。
“小妹怎么样?我大宝呢?”方稚问。
“他们没事。”
方稚钻进被子穿衣服,又爬出来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上了天台。
一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他整个人仿佛被冻进了冰箱里。饶是方稚裹上了最厚的羽绒服,眉毛和脸上很快结了一层冰霜。他艰难地走到天台上,往外一看,世界再次被大雪覆盖,夜色是黑的,雪又是白的,狂风呼呼吹,好似有人在他耳边怒吼。
阿基米德风力发电机被冰冻住了,蓄电池的电量已经降到了零。
陆霁川跟出来,还带出来一个小锤子。他把冰块敲掉,但刚清完冰块,发电机的叶片上很快又结了一层白毛似的冰霜。
“太冷了,这台发电机暂时用不了了。”陆霁川道。
方稚把发电机挪进阁楼,小鸡小鸭全部蜷缩在一起,瑟瑟发着抖。
必须快点恢复供电,否则他的鸡鸭就完蛋了,隔壁的猪也要完蛋。所幸末世来临之前,天气尚好的时候,方稚天天都把太阳能发电板拖出来发电,存了好几块充满电的太阳能蓄电池。
“储藏间里有满电的蓄电池,你去拿,”方稚急声道,“我去隔壁救猪。”
“好。”
方稚赶去隔壁,只不过几步路而已,方稚被雪风吹倒好几次。这么一小段路,方稚好像走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给隔壁的三只猪套上绳子,拖着它们出院子。
它们嗷嗷叫着,死也不肯走,方稚气得要命,喊道:“笨猪,我是在救你们!”
一个人着实拽不动三头猪,方稚只好放弃,抱起最小的猪猡。
两头大的不要了,留下小的吧。方稚心疼得不行,一狠心,抱着猪猡掉头出院子,后方传来猪叫声,疑惑地回头看,两只大的居然也跟过来了。
方稚低头看看怀里的猪猡,又往前跑了几步,后头两只猪也跟着往前跑。好一个挟小猪以令大猪,方稚跑回了自己家,两只猪乖乖进了门。
风雪里有两个影子急速扑过来,方稚吓了个激灵,正要找东西防身,就听见大鹅此起彼伏的嘎嘎声。这两货连飞带跳,一头扎进了客厅。
陆霁川已经用蓄电池恢复了供电,正熬着姜汤,屋子里一股热烘烘的姜味。
一楼有厨房,有客厅,方稚不想吃饭看电视的时候闻到它们的臭味,赶着两只猪上阁楼,又和两只大鹅战斗了三百回合,成功把它们弄上了阁楼。现在家里所有动物都挤在阁楼里,希望它们和平共处。
玻璃温室太远,没工夫去看,明天白天再说吧。
方稚脱了沾了猪臭的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瘫在沙发上。屋子里温度上来了,稳定在了十八度。陆可可端来一碗姜汤,凑到他面前。方稚一气儿喝完,觉得腔子内外都暖和了。
“累死我了。”方稚起不来。
陆霁川让陆可可去睡觉,默默过来收碗,见他一滩烂泥似的歪在沙发上,脸庞红彤彤,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喝汤喝的。拿碗的手一顿,他不由得想起去叫方稚醒来的时候,听见方稚喃喃说梦话,问自己为什么被勾引不上钩。
勾引。方稚在勾引他?仔细想,好像的确如此。初次见面,方稚就帮他挡了一次袭击。
原来方稚是gay么?
很多年以前,陆霁川曾被一个同性恋学弟表白过。陆霁川明确表达了拒绝,并且希望学弟不要再来骚扰他。陆霁川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但他并不喜欢天天被偷拍被跟踪的感觉。
当然,方稚不一样。他处处为别人着想,谨守界限,从不逾矩。陆霁川不希望他伤心,却也无法回应他的喜欢。
“方稚。”陆霁川突然道。
“怎么了?”方稚腾地坐起来,“又出什么事儿了?等一等,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他深呼吸几口气,沉痛地说道:“你说吧。”
陆霁川说:“我不是同性恋。”
“哦……关我什么……”方稚又躺了下去,反应过来陆霁川说了什么,他又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是同性恋!?”
陆霁川看他震惊的神态,顿了顿,继续说:“不是。”
恍有一道雷电打在方稚眼前,满眼金花簌簌而落。难怪勾引他不上钩,难怪无论方稚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不是gay。
是了,那只是陈屿随口胡诌,而方稚居然就那么信了,还锲而不舍地努力那么久,还好几次怀疑自己优秀的颜值和高超的手段。
从进实验室到被炸死,方稚努力了三年,纯纯白搭。那时候陆霁川看他搔首弄姿,估计觉得他是个小丑吧。啊啊啊,太尴尬了吧!
“你不早说,”方稚差点气晕,“都怪你。”
“我错了。”陆霁川垂下眼睫。
认错倒是快,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错了。方稚疑惑地问:“你错在哪儿?”
“……”陆霁川静了片刻,道,“错在我不是同性恋。”
第20章 雪地惊魂
方稚更疑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霁川垂下长而密的眼睫,道:“有人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原来是这样。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方稚这等大聪明,一下就想明白了。陆霁川这么帅,肯定是因为以前有人跟他表白被拒绝,心碎了呗。
若是别人,方稚会觉得很正常,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而放在陆霁川身上,方稚就认为一切都是陆霁川的错,陆霁川十恶不赦!
他居然敢拒绝别人,要不是他长得帅,人家能迷上他吗?退一万步说,他就不能出门戴口罩吗?退三万步说,他就不能不出门吗?
他突然跟方稚说这个,不就是想听别人赞同他,安慰他,证明自己做得对么?呵呵,方稚才不如他的愿。
“你跟我说也没用,”方稚句句戳他心口,“他不会原谅你的。”
“是么?”陆霁川眉头微皱,“他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都末世了,能怎么办?说不定那个哥们儿已经上西天了。方稚说:“将来你去天堂跟他道歉吧。”
陆霁川怔住了,黑黝黝的眼眸有浓烈的错愕。
方稚……要寻死么?
方稚困了,起身要回屋睡觉,手臂忽然被陆霁川紧紧攥住。又怎么了,这人怎么这么事儿呢?方稚不耐烦地回头,见陆霁川神色凝重地问:“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