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么做,真的对么?
他不知道。
“方稚,”陆霁川的声色清而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的亲人。”
“你……”方稚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反驳他。
完蛋,陆霁川这个倔驴,万一跟方稚打起来,方稚真不一定有胜算。
“但我明白你的想法,”陆霁川伸出手,“把弓给我,我亲手给她安息。”
方稚怔怔地望着他,陆霁川唇线绷得很紧。
他就是这样,对自己严苛得近乎自虐,他明明可以把杀陆雪薇的事交给方稚,但他偏不,他要自己动手,他要自己一辈子铭记这一刻,往后余生都不得安宁。
丧尸还算人么?方稚不知道。如果现在坑里的不是陆雪薇,而是他的母亲、外婆或者爸爸,他会怎么做呢?方稚也不知道。
方稚犹豫着,慢吞吞把弓箭交到陆霁川手里,陆霁川深吸一口气,瞄准坑里,缓缓拉弓。
时间在此刻变得异常缓慢,方稚眼睁睁看他松开弓弦,破风声起,钢箭离弦而去。
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方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扑了出去,撞到箭尾。钢箭偏了方向,扎进坑壁。方稚倒在了坑边,半个身子探进了坑里,恰巧和里头的丧尸眼对眼。丧尸刚要抓过来,陆霁川眼疾手快拽起方稚,方稚抱着他的胳膊蹭蹭后退,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
抬起头,正对上陆霁川深邃的独目。
“你干什么?”陆霁川语气隐有薄怒。
方稚咬牙说:“你姐交给我,你不许插手,更不许做什么实验。”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方稚没好气地说道:“做菩萨!”
方稚指挥陆霁川去水井压了三桶水上来,浇到陆雪薇身上,把她皮肤上的酸性物质给洗了。然后方稚搬下SUV车后座的钢材,拆了别人家的铁栏杆,焊了个一人高的大笼子,放在农家乐里。
陆雪薇的模样过于丑陋,方稚为了大家的眼睛着想,又拆了村民家的被单,做了个碎花头罩,留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孔隙。
陆霁川编了个绳套,圈在陆雪薇身上,用力一拉,绳子捆住了她的身体。她不停挣扎,张着嘴朝二人咬,方稚用椅子把她固定住,再由陆霁川给她戴好头罩、剪指甲,戴手套。
她吱哇乱叫,方稚温声安抚:“姐,咱们打扮漂漂亮亮,住新家。你老弟,你闺女都在这儿。你瞅瞅,谁家丧尸有你这待遇?你要是觉得寂寞,改天我弄个帅哥丧尸来给你作伴。实在不行,咱搞个丧尸后宫。”
陆霁川捂住了陆雪薇的耳朵,不让她听。
方稚冲他翻白眼。
二人把她拖出坑洞,送进了农家乐的笼子里。从今往后,陆雪薇归方稚管了。方稚规定,没有方稚的允许,陆霁川不许进农家乐。陆霁川要探视陆雪薇,必须在方稚的陪同下。陆雪薇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听什么,都由方稚准备。
陆霁川说好,去帮方稚埋他小舅一家了。
方稚回头看屋里,现在的陆雪薇,头戴碎花头罩,一身蓝色防寒服,身上干净了不少。就是脾气过于暴躁,不停用头撞笼子,龇牙咧嘴地伸手,试图够外面的方稚。
方稚犯难了,给陆雪薇吃什么呢?
丧尸吃肉,但方稚囤的猪牛羊肉吃一块少一块,他不舍得给陆雪薇吃。
那就只能吃蔬菜了,家里别的不说,蔬菜管够。吃完一棵,小玉瓶的灵液倒一点儿,新的立刻长出来。方稚回家采了一盆生菜,结果陆雪薇碰都不碰,一门心思盯着方稚流哈喇子。
意料之内,方稚一咬牙,往生菜里拌了200g猪肉馅,再次放到笼子边。陆雪薇翕动着鼻翼,趴下身,嗅着香气四溢的生菜盆。
“姐,”方稚哄道,“咱要做健康的丧尸,不光吃肉,也得吃菜,你就吃吧。”
陆雪薇在生菜盆边嗅个不停,突然伸出手,抓了把生菜肉馅塞进嘴里。一口下去,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接着一口,不一会儿生菜盆就见底了。她又直起身,冲方稚龇牙咧嘴地伸手。
方稚只得又拌了一盆生菜肉馅,“姐,你吃太多了,咱丧尸也得减肥啊。最后一盆哈,以后每餐两盆,吃完拉倒。”
为了唤醒陆雪薇的母爱,方稚把陆可可平时画的画拿了出来,黏在农家乐的墙壁上。为了陶冶陆雪薇的情操,方稚搬来一台音响,循环播放《心经》,希望陆雪薇参透尸生真谛,成为一只心怀大爱的丧尸。
“我走了姐,”方稚关上窗户,说,“明早再给你送饭。”
陆雪薇在里头嗬嗬叫,方稚只当她是说再见。
走出门,突然发现陆可可蹲在农家乐的矮栅栏外面,一双眼眸乌黑分明,睁得大大的,怔怔望着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妹,你怎么来了?”方稚说,“你舅允许你出来了。”
陆可可摇头,仍是望着农家乐。
方稚估计她是知道了,陆雪薇嘶吼的声音这么大,隔着门也能听见。方稚声音放得柔了些,“想进去看看么?”
陆可可点点头,又摇摇头。
“走吧,我们回家。”方稚朝她伸出手。
她乖乖把小手放进方稚掌心,让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只是每走两步,就回头望望农家乐。
说真的,方稚也不知道这么养着陆雪薇对不对。晚上他躺上床时,依然在想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又走了上辈子的老路,陆雪薇变成丧尸,被饲养起来,差别只在于陆霁川没有像上辈子一样搞人体实验。
不对不对,至少陆可可没有变丧尸,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方稚想,他一定会保护好陆可可。所以他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的,对么?
房门忽然被敲响,方稚赤脚下床打开门,陆可可跟大宝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他。
他蹲下身,柔声问:“怎么啦?想和我一起睡吗?”
陆可可点点头。
“行,进来吧。”方稚侧开身。
陆可可蹬蹬跑上床,掀开空调被,大宝呲溜一下钻了进去,方稚给他俩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当陆霁川检查陆可可有没有踢被子,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床铺。他四处找陆可可,沙发上没有,浴缸里没有,上二楼,陆可可大宝和方稚窝在一起,脑袋并着脑袋,睡得香甜。
他走到他们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可可的脑袋,又摸了摸大宝的脑袋。
最后,他抚上方稚软乎乎的发顶,停了许久。
方稚喃喃说梦话:“陆霁川……”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默默离开卧室,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继续每日三省吾身——
今天他成为同性恋了么?
还没有。
没关系,他会努力的。
第29章 老享福了
每顿四百克猪肉馅喂给陆雪薇,方稚心疼得要滴血。方稚很心黑,偷偷减少猪肉馅的配比,一开始陆雪薇没吃出不对劲,嗷嗷狂炫,过几天减得多了,她就不肯吃了。方稚坚守黑心底线,硬是不给她加,她饿得狠了,也就吃了。
为了进一步减少猪肉馅,方稚灵机一动,拿着网兜去抓蚂蚱。昆虫比人能活,严冬过去,炎夏一来,满地都是蚂蚱,直往人腿上扑,搞得陆可可晚上不敢出门。
方稚抓了一兜子蚂蚱,炸得喷香扑鼻,加入陆雪薇的生菜盆。陆雪薇果然胃口大开,埋头狂炫。方稚没忍住也吃了一个,唉妈真好吃,真香。
得知妈妈喜欢吃蚂蚱,陆可可克服对蚂蚱的恐惧,每天晚上和方稚一起抓蚂蚱。陆霁川看方稚用家里的锅炸蚂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把锅洗了无数遍。
自从方稚疯狂炸蚂蚱,村子里的蚂蚱渐渐绝迹,方稚只好另辟蹊径,开始抓麻雀。
方稚在村子各处设了N个陷阱,每天能捕获四五只麻雀。他在陆雪薇笼子面前摆了个烤炉,烫掉麻雀的羽毛,给她烤麻雀。麻雀烤得滋滋流油,陆雪薇焦躁地伸出手,盯着烤麻雀流哈喇子。方稚撒上孜然粉、辣椒粉,把麻雀肉撕成条儿,拌进生菜盆里,放在笼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