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音道:“那个军营上个月就没了,现在里面全是丧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别去,别去,别去。”
陆霁川眸色一滞。
之前方稚坚决不许他带着陆可可去291军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291军营会覆灭么?可是方稚是怎么知道的?提前囤货、知晓酸雾……一切迹象都表明,方稚似乎可以预知未来。
方稚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问:“想问什么吗?问呗。”
陆霁川那边静了片刻,问:“明天想吃什么?”
这家伙,方稚心里犯嘀咕,明明满肚子疑问,为啥不问呢?不问也好,省得他费心思编理由。方稚沉吟了一下,说:“炸蝉蛹!”
陆霁川彻底沉默了。
第30章 油炸金蝉
“警告,警告,杀人雾来了。”频道里有人说道。
杀人雾?该不会是酸雾吧?
方稚立刻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章南市区的方向浮起一片病恹恹的黄,而且正在向外扩散。陆霁川看了看后视镜,一脚踩下油门,狂飙回村。二人先把农家乐的门窗闭紧,然后回到家,酸雾涌过村口,无声地袭来。
陆霁川检查了一遍家里门窗,回到客厅,方稚陆可可和大宝都趴在窗户上,看外头雾气汹涌。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酸雾,不知道会有多少幸存者在雾中死去。方稚叹了口气,拉着陆霁川打牌。
陆霁川这个人没有半点娱乐细胞,不会打游戏,也不会打牌。而且陆霁川运气贼差,每次都摸一手烂牌,方稚又带他玩骰子,更绝,十赌九输。方稚问:“你以前不会整天都在工作吧?”
“不。”
“那你不工作的时候玩些啥?看电影?也不能天天看吧。”
“滑雪、潜水,打猎。”
“……”方稚就多余问他。
烦死了,最讨厌富二代。
两个人玩牌玩不起来,陆可可又太小,听不懂牌的规则。陆霁川看方稚兴致缺缺,放下扑克牌,说:“玩游戏吧。”
“你技术好差,不想跟你玩。”方稚撇嘴。
“再试试。”
方稚瘫在沙发上不愿意动,陆霁川把他拽起来,上二楼,进书房。打开PS5,二人各拿一个手柄,进入游戏。方稚意外地发现,陆霁川的技术突飞猛进,不仅不会走一步死一下,而且还能带他过关。
不用说,这货肯定偷偷练来着。方稚悄咪咪瞅了陆霁川一眼,暖黄色的光线下,他的轮廓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一点柔和。他练习打游戏,难道就是为了陪方稚玩儿?
“你死了。”陆霁川突然说。
方稚啊了一声,扭头一看,他的小人儿已经坠进了深渊。
“为什么走神?”陆霁川问。
“因为看你呗。”方稚笑嘻嘻地说。
陆霁川别开脸,不再问了。
方稚拉他玩克苏鲁游戏,他每次检定都大失败,方稚真服了。看方稚兴致勃勃的样子,陆霁川也觉得开心,即使检定总失败,也硬着头皮往下玩。二人玩到深夜,直接导致第二天早上陆霁川破天荒地没起早,直睡到上午十点。方稚更不用说,天天睡懒觉。
陆可可饿得不行,只好自己啃面包,给大宝添粮食。她看外头雾散了,开门走出去,踮起脚打开院子的大铁门,骑着摇摇车上马路遛大宝。
遛到村口,遥遥听见妈妈在农家乐里狂嚎。陆可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陆雪薇狂躁地摇着笼子。大宝凑过来,竖起耳朵龇牙咧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陆可可顺了顺大宝的毛,回到家,蹑手蹑脚进方稚的卧室偷了农家乐的钥匙,又蹬蹬蹬上天台,揪了几棵生菜,进厨房,拿出妈妈的饭盆,端出昨晚吃剩的黄油牛肉粒搅在里面。
然后她骑着摇摇车,回到农家乐,捧着生菜盆看妈妈。
妈妈嘶吼着,伸出手试图够她。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把饭盆递到妈妈手里。妈妈拽过饭盆,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她忍不住伸出手,探向妈妈的黑发。她想摸一摸,就一下。即将摸到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陆霁川的声音:“陆可可!”
她猛地缩回手,与此同时,妈妈抬起了头,嗷嗷大吼。
陆可可被陆霁川迅速抱起,远离笼子,检查周身。陆霁川面含薄怒,待看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陆可可从没见过她舅舅如此生气,下意识想跑,被她舅舅拽住。
陆霁川冷声道:“谁允许你进这里?钥匙是你偷的吗?你知不知道刚刚多么危险?”
陆可可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她哭起来极安静,身子又太单薄,像一张被泪水浸湿的白纸。她太小了,大人都不知道对错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知道?
陆霁川忍着心痛责备她:“你偷东西,以前妈妈会怎么罚你?”
陆可可啜泣着伸出小手。
陆霁川抿着唇,狠下心,左右手各打了五下。她人小,皮肤嫩,两只手一下子被打得通红。陆雪薇在屋子里面嚎叫,陆可可在屋子外面哭,陆霁川心口剧痛,几乎难以呼吸。太危险了,陆霁川想,或许方稚是对的,他应该给姐姐安息。
方稚起床发现钥匙不见了,穿着睡衣就冲了过来。他抱起陆可可,不满地说道:“干嘛打孩子,人家才多大?”
“她偷钥匙。”陆霁川声色干哑。
“偷……偷是不对。”方稚轻轻拍着陆可可后背,说,“小妹啊,为啥偷钥匙?是想看妈妈么?”
陆可可啜泣着指了指肚子。
“妈妈饿,你想给妈妈喂饭?”方稚有点明白了。
陆可可点了点头。
唉,这事整得。方稚非常懊恼,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睡懒觉?自己妈妈被关在笼子里,谁看了都不好受,何况妈妈还挨饿?这孩子孝顺,才会想着偷钥匙喂妈妈。可现在的问题是,陆雪薇已经成了丧尸,陆可可明白丧尸是什么么?
回顾往日,陆可可能够独自逃离药店,独自等来方稚,方稚觉得陆可可早已不是一个寻常的六岁孩子。末世逼迫人变化,方稚变了,陆霁川变了,陆可可也一样。或许他们不能一昧瞒着她,让她远离农家乐。
方稚想了想,跟陆霁川说:“我带她进去,行不?堵不如疏,你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能老不让孩子见她。咱们得教可可,告诉她该怎么正确对待你姐。”
陆霁川沉默半晌,低低开口:“方稚,或许我应该放手。”
“现在说这话还早,小妹很懂事,她会明白的。”
说完,方稚放下陆可可,牵着她的手进农家乐。陆可可懵懵懂懂,不明白该不该进去,小心翼翼回头看她舅舅。陆霁川闭了闭眼,点了点头,陆可可才踏进门槛。
方稚道:“小妹,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会传染,你懂么?”
陆可可点点头。
“你见过外面那些和妈妈一样的人,对么?”方稚缓慢地说,“他们会咬人,甚至会吃人。以前觉得你小,不能让你面对这些,可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你必须要明白妈妈的情况,舅舅和我才能让你见妈妈。”
方稚拿起一根木棍,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根警戒线。
“你看好。”
方稚走过警戒线,对陆雪薇伸出手。陆雪薇瞬间暴躁,探出手抓方稚,长大嘴巴要咬他。陆可可吓得直哭,跑过来拉方稚。
方稚缩回手,轻声说:“如果靠妈妈太近,妈妈会咬你。所以我们探望妈妈,必须在这条线之外,必须在我和你舅舅的陪同下。”
陆可可从背包里拿出儿童画板,蹲在地上写:妈妈会好么?
方稚深吸一口气,狠下心道:“不会了,妈妈的病咱们治不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陆可可蹲在阳光下,怔怔望着阴影里的妈妈。方稚看她掉眼泪,揉了揉她脑袋瓜。她静静哭了一会儿,又写:我可以和你一起wei妈妈吗?
“陆医生,”方稚喊道,“以后我带小妹一起来喂饭,行不?”
“不行。”
“陆医生,求求你了。”方稚拖腔拖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