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长跟他碰了头,了解了一下他的需求,拍胸脯保证两个月就能完工。
方稚给工长发了包华子,“拜托了,一定要保质保量。”
“职责所在,指定帮您干好!”工长把烟推回去,方稚强硬地塞进了他裤子口袋里。
他们火热开工,左邻右舍出来看热闹,小舅妈闻讯赶到,问:“小稚啊,你这是干啥?”
方稚想这村子有小舅妈没他,他还是出去避避吧,敷衍道:“房子太老了,重新装修一下。”
“年轻人乱花钱,你有这钱攒着多好……”
方稚打断她,“小舅妈我中午有事,不跟你们吃了。”
“诶诶诶,昨天说好的,怎么又不吃了?”
“我走了!”方稚脚底抹油溜走。
继续租农家乐的车出门,把小舅妈喊他的声音甩在脑后,方稚下载了一份离线地图,把云尖村周围的路走了一遍,记在心里,加油站在哪儿,超市在哪儿,哪条路上国道上高速,哪条路通往市区哪条路通往邻镇,全都印在脑子里。
开车进章南市,方稚把外围的路线也记了一通,着重标了一下医院和超市的所在。
末世之后,网络瘫痪,可就没有在线导航了,一切凭大脑。城市里找物资为什么难,不仅在于层出不穷的丧尸,还在于路线复杂,找不到目标地点。保险起见,方稚买了份纸质地图收进背包。
购物清单上的物资大部分都能买着,什么防护服、防毒面具、口罩……网上下单等着到货就行。
比较头疼的是一些不好买的东西,诸如汽油、柴油,只能日后再想办法。现在方稚开始考虑防身的东西,打丧尸自然是用枪最靠谱,可惜那玩意儿暂时搞不到,方稚买了个斧头、一把大马士革剔骨弯刀、一把60磅的复合弓,和几套防刺服。
不过除了斧头以外,其他的都是预售产品,方稚算了下时间,应该能在明年二月之前送到。
唉,其实真到要动斧头的地步,情况就很危险了。丧尸速度非常快,头骨还梆硬,肉搏是下下策。方稚的路线仍然是防守和跑路为主,要跑路,最重要的当然是拥有一台车。就眼下而言车子也是必需品,因为云尖村实在太偏僻,公共交通又不发达,没车很不方便。
方稚去4S店逛了一圈,稍微好点儿的都得十几二十万,太贵了,现在买不划算。从4S店出来,方稚又看中了一辆房车,一看价格,五十万,哈哈,再见。方稚扭头去租车点,租了辆SUV,约定明天来提车。
方稚很阔气地租了半年,当然,表面上看是半年,其实这车就属于他了。半年后他不还,也不会有人来找他要的。
购物清单上,在出行工具后面画了个勾。
方稚在路边大排档解决了中午饭,开车去当地一家考培中心,报了红十字救护员培训和应急救援培训。
末世来临之后,医生是最吃香的。就算是已经抛弃人类道德底线的食人族碰上医生,也会选择把他们供养起来。而在海岛基地,医生不必出门寻觅物资,就能得到配发的米面。即便不参与组织,学习一些医疗救护技能也是非常必要的。
一节课上完,方稚又报名了中医速成班、射箭班、郊区一个技校的汽修速成班、焊工培训班、电工培训班、现代格斗培训班、飞行俱乐部要价十万的私人驾驶员执照培训班……
接下来半年,他把自己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
早上起来遛狗,晨跑,上午开车进城学格斗,应急救援培训,中午吃个饭,下午上中医课,要么就去飞行俱乐部,或者学射箭,晚上学汽修和焊接或者电工。他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经常到晚上九十点才能回家。
小舅妈天天打听他去干嘛了,每天忙什么,方稚只当耳旁风。
国庆刚过去没几天,新闻报道几个国家同时发生了地震,国内也有地震,只不过震感不强,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天气越来越怪,才十月份,南方就降温了,北方也开始飘雪。网上有人大肆宣传末日论,被通报抓了起来。看到这条新闻,方稚默默删除了刚打好的一段预言末日的话。
别冲动,还是自己猫着吧。
降温只是开始,当人们开始高烧不退,暴雨降临,末日就来了。
方稚看了下时间,今天10月8日,距离末日还有170天。方稚把车停进泊车位,戴上N95口罩,进了医院。
今天是推拿和针灸的现场观摩课,老师让他们在医院门口集合。人都到齐,老师带队,领着他们去中医科。还没到地方,几个男人冲过来,掠过方稚左侧,嚷嚷着冲进一个科室走廊。
本来医院人就多,这几个男的一挤,前面走廊就堵住了。
方稚看见,有个戴口罩的医生被他们围住,领头的刀疤脸男人情绪非常激动,说道:“什么首都来的专家,谋财害命,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老师让中医班的同学往后撤,“碰上医闹了,别往前凑。”
保安急匆匆进来,拨开人群挡在那医生面前。方稚踮起脚尖看,那医生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清冷,沉默不语。好熟悉的眼睛,方稚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
那医生声色平静地开口:“病人家属,请你冷静,病人离世并不是手术的问题,是你不遵医嘱带患者离开医院……”
“放屁!把责任往家属身上推,你个庸医!”
后面有人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不要脸哦,自己嫌住院费贵,把女儿带走,还赖医生。”
“啧啧啧,是来讹钱的吧。”
那刀疤脸听了,跟个炮仗似的骂道:“哪个八婆碎嘴胡扯,出来!”
人群不吭声了,保安对医生道:“陆医生,你快走。”
陆医生?方稚的记忆如雪花片一般纷纷袭来。丧尸、爆炸……这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是陆霁川,那个炸死他的变态陆霁川。
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寒气如游蛇般爬上脊背,方稚下意识想跑。
不远处,刀疤脸掏出钢管砸来。与此同时,方稚被惊恐的人群推搡,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向前,正好扑到陆霁川跟前。
钢管砸下,本是朝着陆霁川而去,却正中横插进来的方稚后脑勺。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剧痛袭来,方稚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陆霁川惊讶的眼眸。
一瞬间,意识犹如沉没的孤岛,方稚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末世第七年。方稚被一帮披着丧尸人皮的变态俘虏,押到一个男人的面前。那是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方稚跪着,他坐着。方稚抬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颊,就看见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他干净的黑夹克,还有他冷漠的独眼。
“名字。”他问。
“有本事弄死我。”
“年龄。”
“我的同伴在哪儿,被你杀了么?”
“职业?”
沉默。
死了一般的寂静。
有人伸出电棍,把方稚电得浑身痉挛,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男人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再次毫无感情地重复:“职业。”
方稚扯出一抹笑,嘶哑地喊道:
“你、爸、爸!”
方稚睁开眼,眼前是整洁的病房,他松了口气。重生不是梦,太好了,他死也不想回到那饱受屈辱的上辈子。
大概是因为他重生,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这一次他提前遇到了陆霁川。那家伙没有失去右眼,还是个健全人,而且居然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末世中,许多人为了求生抱团生活,形成大大小小的社区和组织。方稚见到过的,就有军方的海岛基地、幸存者自己建立的自卫社区、游荡在荒野的食人族,还有就是陆霁川领导的实验室集团。
几乎所有组织持续不了几年就因为物资匮乏、丧尸入侵而分崩离析,好不容易撑到后面的组织,也因为争夺资源互相攻占,而走入衰弱。
只有陆霁川的集团持续到最后,他们摧毁了海岛基地,俘虏幸存者,送进实验室当实验品。实验室集团的成员大多癫狂可怖,他们喜欢剥丧尸的人皮,晒干后披在身上。陆霁川则是疯子中的疯子,方稚亲眼看见过陆霁川解剖丧尸,把丧尸的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