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61)

2026-07-08

  方稚迅速蹲下,蹿进了饭厅。他刚刚离开原地,子弹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打到那儿,若是他还留在原地,一定会变成筛子。有个高大的中年人举着枪进来,冷冷说道:“刚刚有个人在后面偷袭你们,不长眼的东西。”

  “这里到底几个人啊,阿叔?”

  那中年人横了眼自己旁边的家伙,“姓周的,这里真的只有一个人?”

  “最多俩。”

  “放屁,我们都死多少人了,两个人能杀我们这么多人?”

  周宁远劝道:“李叔,你看这个村子多好,他们有电有水,你打下来正好当自己家。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杀我弟的人。”

  他们说着话,方稚扔出了自制炸弹。几人脸色一僵,纷纷向外躲避。炸弹失灵,居然没爆炸,光是冒出滚滚浓烟。方稚暗道不好,趁敌方视野受限跑到了二楼。刚和陆霁川汇合,底下烟尘还未散尽,弹雨就噼里啪啦地袭来。

  一个流浪汉似的人把方稚的茶几侧放,躲在后面开枪。陆霁川朝那儿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方稚的实木桌板上,立时多了个小坑。方稚心里在滴血,陆霁川又开了一枪,刚好命中那个小坑,小坑被打穿,躲在后面的人中弹而死。

  又死一个,方稚默默在心中数数。

  狙击枪子弹告罄,陆霁川扔了狙击枪,拿出手枪。换弹期间,有两个不怕死的冲上楼梯,方稚一箭射出,射死一个。陆霁川子弹上膛,扣动扳机,命中另一个。与此同时,看他们人进得差不多了,方稚又扔出一枚自制炸弹。

  又是个哑炮,没炸。看来是烟花受潮了,炸药失效了。

  那叫李叔的大吼:“继续扔啊,怎么不扔了?”

  方稚翻了翻包,小声道:“坏消息,没炸弹了。”

  “子弹也快用完了。”陆霁川低声道。

  “怎么不开枪了?”底下传来周宁远的声音,“是不是子弹用完了?哈哈哈,李叔,到我们了。”

  李叔喊道:“大家一起冲,弄死他们!”

  一楼又一扇窗户被砸破,敌人鱼贯而入,子弹在屋子里乱飞。方稚的景德镇青花瓷、珐琅彩琉璃柿子、莲花树玻璃灯……噼里啪啦挨个稀碎。一个人冲上二楼,陆霁川崩了他的头,子弹终于告罄,他丢了枪,拔出大马士革剔骨刀,与另一个冲上来的人缠斗。

  越来越多人往前冲,方稚瞄准楼下的黑影放箭,一把斧子凌空飞过来,方稚迅速矮下身,斧子掠过他头顶,嵌入了他身后的墙壁。方稚随手拔出斧子,砍死了下一个冲上来的人。

  十七个。

  陆霁川将剔骨刀插入对手腹部,向上一挑,对方开膛破肚,肠子哗哗流出来。

  十八个。

  又一个不怕死的冲上了楼梯,手里的枪砰砰连发。陆霁川从侧面突出,截住他的手腕,扭转枪头打死跟在他后面的人。他正要挣扎,方稚握着钢箭扎进他的脖颈子,鲜血汩汩而流。

  二十个。

  突然,书房那边传来铁板被砸破的声音,脚步声擂鼓似的咚咚而来。那伙人竟从外墙爬上二楼了,为了防止被前后夹击,陆霁川和方稚且战且退,退到了天台。

  方稚锁住门,道:“陆医生,你该撤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计划,如果敌人攻破所有关卡,他们就要撤退去山洞。

  “你呢?”

  方稚摇摇头,“这次要是丢了云尖村,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走?”陆霁川拧眉。

  “陆医生,赶紧走吧,”方稚不回答,只自顾自抽出一根钢箭,“小妹在山洞里等你呢。”

  陆霁川望着他,面沉如水。天台门被砰砰地砸,整扇门都在震动。不消多时,木门上就有了枝杈般的裂纹。山洞里是陆可可,眼前的是方稚。陆霁川闭了闭眼,终于做了决定,转身朝邻居大爷的天台走去。

  方稚如释重负,打起精神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一个人,活着很难,死却简单。

  对于死这种事情,方稚已经有经验了,一点儿也不害怕。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在自己家里。他们死宅是这样的,最好死了也能宅家。上辈子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再也不想过了。

  天台门轰然破碎,一柄手枪当先伸出来,枪口火花迸闪,子弹凌空飞出。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秒,方稚轻轻眨了下眼,忽见自己被一个怀抱拥裹住。陆霁川从侧方扑来,将他带倒在地。那颗子弹擦过陆霁川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方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近在咫尺,眉目清冷,一如既往。

  他怎么没走?

  方稚突然不懂他了,这实在不像是陆霁川的作风。无论是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

  上辈子他是个变态,全世界都死光他都无所谓。这辈子他带着陆可可,他的第一要务是做个称职的舅舅,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是啊,陆霁川也不知道。

  在听见枪声那一刻,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本应离开,可“留下来”仿佛是个魔咒,是无法抵挡的命运。

  正如喜欢方稚,也是他无法抵挡的命运。

  “别动!”

  邻居大爷家天台上突然出现几个皮衣青年,举枪瞄准方稚和陆霁川。方稚心中焦急,陆医生最后的退路没了。

  天台门轰然倒塌,敌方鱼贯而出,将陆霁川和方稚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青年挥拳要揍方稚,被陆霁川拦住,立刻有几个人同时上来围殴陆霁川。方稚想也不想,冲过去帮陆霁川。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脸上中了好几拳,被打成了个猪头。

  一个白毛男子走了出来,阴森地盯着方稚和陆霁川,道:“果然是两个人。”

  “你就是周宁远?”方稚抬起肿胀的眼皮。

  “没错,”周宁远指了指自己的脸,“记好了,就是老子。”

  “你怎么逃出酸雾的?”方稚撇撇嘴。

  周宁远森然说道:“老天眷顾老子,老子命大。你们砸坏我家窗户的时候,老子在旁边的大楼里打高尔夫球。你猜怎么着,酸雾很低,上不了高空。所以只要楼够高,就能躲过酸雾。老子在楼里猫了一天,终于等你们走了。草你妈,老子全家都被你杀了,你个狗娘养的。”

  他扭头对后面一个皮衣男说:“李叔,这两个人给我,村子给你。”

  那李叔头发半长,满脸胡茬,眼角俱是鱼尾纹,跟个流浪汉似的,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李叔瞄了眼方稚和陆霁川,问:“你不会要吃了他们吧?”

  “当然,”周宁远笑容可掬地说道,“我要一块一块地吃,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

  李叔露出嫌恶的表情,摆摆手道:“行吧,他们是你仇人,给你了。不过你必须离开村子再吃他们,要敢在我的地盘吃人,你就死定了。”

  “行行行,听您的。”周宁远陪笑道。

  有个青年跑上来,喊道:“阿叔,这里可太富了,有三只猪,还有一条狗,不过狗跑了。”

  “还不去追?”李叔骂道,“你不缺肉吃是不是?”

  “哦哦哦。”那青年连忙拉着同伴跑了。

  “李先生,”陆霁川忽然冷冷开口,“我是西医,方稚是中医,你应该明白在末世医生的价值。”

  李叔眼睛微微一眯,转头看着他,似在思量他的话儿。

  周宁远立刻道:“李叔,他们肯定是在骗人!”

  “一个中医一个西医,你们俩还挺能耐。你们就俩人,杀了我这么多人,真是厉害啊。要我早点遇见你们,一定会收下你们。”李叔拍了拍陆霁川的脸,道,“可惜了,我答应了周宁远。你这张嘴太能说了,差点把我说动心,不能再让你说话了。”

  说罢,他朝拳头哈了哈气,一记重拳打在陆霁川脸上。

  “陆医生!”

  方稚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千重万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陆霁川感觉自己的灵魂犹如一簇烟气,幽幽飘出了身体。最后一眼,他看向了方稚。模糊的视野里,方稚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