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73)

2026-07-08

  直到他拿来一根红丝巾,遮住方稚的眼睛,方稚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陆医生……”

  “别怕。”陆霁川低声道。

  “哦……”

  方稚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听。他听见陆霁川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似乎在关窗锁门。外头的声音被隔绝,四周一片宁静。陆霁川缓步走近,停在方稚正前方。他要做什么?方稚心中惴惴不安。

  忽然,气息凑近,方稚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现在离他很近很近,似乎一抬头就能亲上,方稚下意识感到紧张。

  陆霁川摸了摸他的头,问:“这样触碰你,你讨厌么?”

  “不讨厌。”方稚摇摇头。

  这家伙不是天天摸他的头么?方稚早就被摸习惯了。就仗着他长得高,要是方稚比他高,看他还怎么摸他的头。

  陆霁川又摸了摸他的手,问:“讨厌么?”

  “不讨厌。”

  摸手而已,即便是直男,也不会敏感到握手都不愿意。

  对面声音微微一顿,方稚忽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他在哪儿?心里正疑问着,手背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那是什么?是……嘴唇么?

  一瞬间,气血上涌,方稚好像成了个填满柴火的火炉。

  陆霁川问:“这样呢,讨厌么?”

  方稚想也不想,大声说:“讨厌!”

  气息沿着手背向上,在方稚脸庞的前方停留。方稚的心提着,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温柔的唇落在他眉心。眉间的感觉过于奇异,他浑身上下都起着鸡皮疙瘩。

  “讨厌么?”

  方稚斩钉截铁道:“讨厌!”

  一个吻隔着薄薄的丝巾落在眼皮子上,他依稀能感觉到陆霁川嘴唇的温度。

  “讨厌么?”

  “讨厌。”

  又一个吻轻轻落在脸颊,犹如蜻蜓一点。

  “讨厌么?”

  “讨厌……”

  一个吻接着一个,下一个吻要落在哪儿呢?嘴唇么?再下一个吻呢?方稚身子僵硬,全身绷得直直的。陆霁川哪里是测试,根本就是借着测试轻薄他吧。方稚很想逃,可是被他绑住了,逃也逃不掉。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无限度的放大,他清晰地感觉到陆霁川的呼吸掠过他的鼻尖,定在了他嘴唇之上。此时此刻,他和他之间大概只剩下一张纸的距离。

  方稚很紧张,等待他下一个吻降临。

  然而,眼睛上面的丝巾忽然被解开,方稚重获光明。陆霁川没有亲他,而是站在他面前,静静与他对视。男人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平淡如常。方稚知道,他该是失望了,因为他每一个吻都让方稚讨厌。

  方稚不想与他对视,目光乱飘,说:“说了吧,我是直男,你还不相信。”

  “不,”陆霁川缓缓说道,“你不是直男。”

  “怎么不是?”方稚气道,“我都说讨厌了,你该不会要耍赖吧?”

  “方稚,”陆霁川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是直男,就不会任由我亲你。你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意识到,我没有给鞋带打结。”

  仿佛一道惊雷打在方稚的头顶,满眼金花簌簌而落。

  什么东西,这明明是钓鱼执法,无耻!

  方稚觉得自己被耍了,又气又急,站起身就想跑。却被陆霁川攥住手腕,拉了回去。陆霁川力气那么大,方稚根本无法抗拒,栽在了他的怀里。于是,陆霁川捏住方稚的下巴,低下头,最后一吻落定,牢牢印在了他的唇上。

  Bingo,测试结束。

  陆霁川在他唇畔低声道:“方稚,你也是同性恋了。”

 

 

第50章 死亡寂静

  被宣告是同性恋,如同被宣告死刑一样让方稚绝望。

  同性恋就像丧尸病毒,不知不觉就让人着了道,方稚根本没有察觉,完全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不是直男了。所幸方稚向来严于待人,宽以律己,他一面崩溃,一面又迅速哄好了自己。

  他得了同性恋这种不治之症能怪他么?他都已经这么惨了。

  总而言之都是陆霁川的错。

  方稚猛地推开他,道:“同性恋也不意味着要和你在一起。走开,我要一个人思考人生。”

  陆霁川淡定如常,仿佛刚刚做的事是最平常不过的家务,而不是强吻弱小无助可怜的方稚这种大坏事。他无意逼迫方稚迅速接受这个噩耗,而是给时间让方稚自己消化。反正纵观整个云尖村,其他雄性不是猪就是鸡,再就是鸭,只有他一个适龄可婚的人类。

  他下去做饭了,方稚站在书房里,听到他打开抽油烟机的声音,听到他去院子取羊杂的脚步声,还听见自己怦怦如鼓的心跳。

  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现在如同潮水一样朝他涌来。

  怎么会呢,他不喜欢穿白袜子,也没有留络腮胡,怎么会是gay呢?

  秋雨又悄悄地来了,叮叮敲在屋檐,越来越急,不成调子。蟹壳青的天穹下,山坡烟雾蒙蒙,一切都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膜似的,看不分明。雨声仿佛是大山的呓语,嘈杂地响在耳畔,让方稚的心里也嘈杂,无法宁静。

  方稚不自觉发了许久的呆,直到陆可可蹬蹬蹬跑上楼,比手语叫他吃饭。

  下去便要和陆霁川见面,他不是很想去,奈何陆可可用力拖他,硬生生把他拖下了楼。到了餐桌边才发现,陆霁川不在。

  没有松一口气,反倒觉得憋闷。他不经意地问陆可可陆霁川去哪儿了,陆可可比手语说:“舅舅吃完了,去地里干活儿了。舅舅说,碗放着他回来洗。”

  陆霁川做的是羊杂汤,里头加了粉丝和香菜,汤色雪白,香气扑鼻。挟一筷子羊肚,咬下去先是微微的弹,接着是满口浓浓的荤香,一丁点儿的臭气都没有。

  方稚纳罕道,陆霁川的厨艺进步真大。

  陆可可和她妈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方稚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剩下一半给了陆雪薇。吃完饭,陆霁川依旧没回来。方稚上楼打游戏,熬到夜里十一点才听见陆霁川回家的开门声。

  连续三天,方稚难得见陆霁川一面,他总是在外面忙。正常来说,告白之后不是应该猛猛追人么?陆霁川反倒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送花不送奶茶也不打电话。

  方稚怀疑他故意钓自己。

  呵呵,方稚上辈子就会勾引人了,陆霁川这点小手段岂能让他上钩?

  方稚开始不在二楼待着,坐在一楼监督陆可可写作业。

  陆可可本想偷懒和妈妈玩一小会儿,结果方稚坐在她面前,两眼直盯着她作业本。她只好收好蜡笔,收好粉笔,收好各种小玩具,埋头写作业。方稚撑着下巴看她写作业,余光斜斜往门外瞟。

  又下雨了,绵绵雨丝织成密密的帘幕,陆霁川还在地里忙活?

  下午四点,陆霁川回来了。方稚眼睛一亮,正过头,假装在批改陆可可的作业本。陆霁川从他身后走过,竟也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进了厨房。方稚瞪着作业本,明明看到了自己还不理人,果然是欲擒故纵。方稚气得牙痒痒,他才不吃这套。

  陆可可看着自己的作业本,又看看方稚。她写的明明全对,为什么方稚哥哥那么生气?

  “你们先吃,”陆霁川把饭菜端上桌,“我去收拾猪屋。”

  方稚忍不了了,站起身,叉腰仰着头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陆霁川摆碗筷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望着他。

  方稚丝毫不退,直视他的眼眸。二人目光相接,似有火光迸溅。

  “所以,”陆霁川低声问,“你想和我见面,对么?”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方稚呆住了,下意识否认:“不是!”

  陆霁川把瓷碗推到他面前,说:“方稚,如果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吃饭,告诉我,我就留下。”他顿了顿,问,“想要我留下么?”

  “不想!”

  陆可可捧着碗筷,一会儿看看方稚,一会儿看看陆霁川,根本不敢动筷。只有陆雪薇丝毫不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剑拔弩张,兀自吭哧吭哧喝着羊肉汤。陆雪薇见陆霁川站着不坐下,也不动碗筷,很主动地帮她弟弟解决了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