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这种问题,方稚的经验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当真,并采取应对措施。
假设第一种可能性为真,二人再次加固了围墙,在村子外挖了许多洞,铺上枯草,做成陷阱,防止坏人靠近。
假设第二种可能性为真,不管为什么不能说话,方稚选择采取和别人一样的做法,保持无线电静默,然后和陆霁川驱车去金城开发区,在食人族豪宅的墙上留下一行字:
“你们还好么?
方、陆”
希望楚云平他们能看见。
暂时没有得到回复,日子还得照常过。早上陆霁川做完早饭,又要一个人出去干活儿。方稚穿上雨靴和雨衣,跟着出了门。雨点儿从屋檐滑落,沾湿方稚的发梢。陆霁川拂去他发丝上的雨滴,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不行,”方稚严肃地摇头,“万一你也失踪了呢?”
方稚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陆霁川按了按他的头,“好吧。”
“不许摸我的头!”方稚拍开他的手,“这是性骚扰。”
陆霁川:“……”
陆霁川突然摁住他的后脑,亲在他额头上,低声道:“这才是。”
方稚气得跳脚,撸起袖子打算和陆霁川大战三百回合,奈何人家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走进了雨幕。方稚心想,管他怎的,让他失踪好了,这么屁颠颠跟着去,反倒让他得意。原地站了一会儿,方稚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猪屋,两只猪和麋鹿和谐地并排吃着饲料,没有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方稚表扬了它们,给小鹿添了草,给两只猪添了豆子,并且奖励大猪后天出栏。
他嘴巴说着表扬小猪的话,眼睛偷偷看陆霁川,陆霁川似有所感抬起眼,方稚马上专心表扬小猪。
收拾完猪屋,陆霁川又去玻璃温室收水果,方稚马上站起身跟上。
温室被陆霁川打理得井井有条,西瓜全长好了,方稚吭哧吭哧地摘,足足有六个。中午吃西瓜,西瓜瓤吃完了,西瓜皮可以炒菜吃。收了满满一筐,方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唇畔的笑容变得大大的。
他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好像会发光的小灯泡,陆霁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方稚察觉到自己被盯,猛地扭过头,道:“不许偷看我。”
“你可以偷看我,为什么我不能看你?”
方稚被揭穿还嘴硬,“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不要血口喷人。”
“刚刚。”
“我没有,证据呢?你拿出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造谣,玷污我的清白。”方稚开始胡搅蛮缠,“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你,万一我是在看你身后的风景呢?谁让你长这么高,一不小心就把你看进去,你怎么能说是我偷看你?怎么就不是你霸占我的视野?”
“嗯……”
“咋的,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不,”陆霁川败下阵来,“你很有道理。”
二人背着水果回家放好,方稚问要不要下地,陆霁川说不用,雨变大之前陆霁川就把麦子收回来了,现在地里没东西。按照往年的经验,接下来是连绵大雨,小麦容易被淹,反正猪饲料还够,他们的粮食也够,方稚打算等雨停了再继续种地。
从回到家到现在,方稚一直背着身跟他讲话。陆霁川问:“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哼,”方稚很记仇,“免得你又污蔑我偷看你。”
方稚就是这样霸道,甭管对不对,总之只能他对。这要是在古代,他高低要封自己当大王。幸好陆霁川早已习惯,在云尖村,方稚就是他的山大王。所以陆霁川熟练地认错:“我错了。”
“行吧,”方稚勉强地看向他,“我原谅你了。”
由于地里没活儿,接下来的工作是去巡视村庄。陆霁川把老头乐开出来,带方稚绕着围墙开了一圈,又出村检查了各处的摄像头,确定没有异常,正要回村,忽闻远处传来隆隆之声。
声音奇大,犹如雷鸣,雨幕中遥遥望见许多丧尸的影子,都是往声音的方向去的。
方稚心里咯噔一下,掏出弓箭。
我去,难道不明危险终于来到云尖村了?
陆霁川说:“坐好,我们去看看。”
“走。”方稚没有异议。
老头乐悄悄开过去,隔着老远停下,远处丧尸云集,乌泱泱一片。瓢泼大雨中,下山公路被土石淹没了一截。原来是山体滑坡了,怪不得那么大声音。
可难题也来了,下山就这一条路,山体滑坡堵住了路,方稚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这咋整,总不能不出门。”方稚说。
“等雨停了去清理。”
方稚一看路上老大一块石头,说:“不会要咱俩用手搬吧?”
“我来吧。”陆霁川道。
方稚向他竖起大拇指。
由于担心山体滑坡再次发生,他们没有贸然去处理堵路的石头。等雨渐渐停了,气温越来越低,第一场雪降临,两个人出了村。本打算用无人机把丧尸引开,然后再去挖石头。但方稚还没走过去,就开始犯懒了,于是想了个偷懒的法子。
他和陆霁川徒步翻山出去,去高坡乡的工地里找了辆挖掘机。
末世之前,方稚考了无数驾照,就是没学怎么开挖掘机。没办法,只好让陆霁川现场自学。琢磨了几分钟,陆霁川终于搞懂了大致操作,开着挖掘机上路了。
驾驶舱是单人座,陆霁川让方稚坐他腿上,方稚严肃拒绝,自己在停车场里找了辆小轿车跟在后头。
于是,一辆挖掘机带着一辆小轿车,开到了云尖村前面的公路上。
挖掘机一靠近,周遭的丧尸都沸腾了,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所幸车厢在履带上面,十分高,它们根本够不着陆霁川。陆霁川摆动摇杆,控制动臂,铲斗一挥,大半丧尸被他削掉了头。
方稚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太帅了吧,陆霁川绝对是最会开挖掘机的医生。
拥有一个陆霁川,就拥有了一个医生,一头牛,一个司机,一个保安……所以即便末世各行各业都消失,方稚的生活依旧美好,因为陆霁川一个人就是各行各业,千牛万马……不是,千军万马。
剩下的丧尸陆霁川不再理会,直接开动挖掘机往前压,履带把它们碾碎成泥,没有一个幸免于难。陆霁川推动手柄,下压挖掘机大臂,开始挖掘作业。
挖掘机小臂插进土石,挖了满满一铲斗出来。而且那铲斗里不光有石头泥土,还有许多灰扑扑的丧尸。料想是山体滑坡的时候它们正好在下面游荡,被埋在了里头。好家伙,幸好方稚偷懒找了挖掘机过来,这要是他们徒手去挖去搬,非得被底下的丧尸给阴了不可。
挖了五铲斗,道路清理得差不多了,陆霁川打开车厢,拿出步枪,把铲斗上挂的丧尸挨个射死,然后开着挖掘机回村。
接下来几天,挖掘机成了方稚的玩具,方稚天天开着挖掘机巡视村子。
眼看第二场雪降临,无线电频道里依旧静默。一个月了,方稚没有听到一个外人的声音。终于,挖掘机也无法调动方稚的快乐,他心里仿佛扣上了一口锅,闷闷的,沉沉的。
他总是不自觉想,这世界上该不会就剩云尖村了吧?
幸好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一个人看一辈子日落,不如两个人看一次。
方稚从挖掘机里伸出头,道:“陆医生,咱们去食人族小区看看?”
陆霁川道:“好。”
二人前往食人族小区,客厅墙上留的依旧是原先的留言,并没有新增。也就是说,楚云平要么已经遇难了,要么一直没来这儿。
“不会真的只剩下咱们了吧?”方稚垂头丧气地问。
“有什么不好的么?”
当然不好啊,只剩下他们,不就是说明人类要灭绝了么?方稚正要说话,心里忽然冒起凉气儿,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只剩下这是好事儿吧,会这么想的就只有上辈子那个炸毁基地的陆霁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