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小团圆(81)

2026-07-08

  吃完午饭,仅仅休息了半个小时,又被拉去干活儿。因为方稚吃上了军粮,下午他被同事们孤立。方稚挖下来的煤没人运,方稚只好自己装筐,背出矿洞。一个下午,方稚的肩膀被勒出两条血痕,手臂也酸疼无比,几乎抬不起来。

  眼下看见陆霁川,方稚满心的委屈都涌上来,全部化作了泪水,夺眶而出。陆霁川拧着眉,扯开他的领子,看见他肩膀上的红印子。

  “明天别去了。”陆霁川道,“给我当助手吧。”

  方稚摇头,“这儿的青壮年不是在搜索队就是在挖矿队,我们搞太多特殊不好。咱们在集体过日子,还是得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我……我再坚持一天,要是实在不行,我去你的实验室混日子。”

  “嗯,我等你。”

  晚上,孔宁来送被褥被子。洗发露沐浴露没货了,得等明天搜索队出门,看能不能找到。方稚洗完澡就上了床,睡得昏天暗地。今夜隔壁十分安静,没有婴儿哭嚎,也没有夫妻吵架。

  陆霁川默默注视他的睡颜,在他额上印上一吻。抬起头,陆可可黝黑的大眼睛瞧着他。陆霁川竖指在唇间,陆可可点了点头,依偎着方稚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天明,方稚拾掇干净,又一次来到了-1层挖矿队办公室。进了队伍,汗臭味萦绕鼻尖,方稚屏着呼吸强忍,催眠自己:我是咸鱼我是咸鱼。

  队伍即将出发,方稚往前迈了一步,昨天抡镐敲煤历历在目。

  啊啊啊,受不了了。

  方稚掐着人中去了隔壁搜索队。搜索队办公室里的人远远少于挖矿队,不像挖矿队的工人需要天天上班,搜索队的可以上一天歇一天,所以办公室里只有二三十号人,显得有些空。

  方稚想过了,尽管在搜索队上班很危险,但只要能够出去,方稚再想个办法单独行动,说不定能找到逃出地堡的路。去陆霁川那儿固然轻松,却对他们丝毫没有帮助。何况生活物资紧缺,方稚很想搞点洗发水沐浴露。

  今天的领队是张应麟,他正在给队员签到,方稚站到他面前,道:“报告,我要加入搜索队!”

  张应麟愣了下,问:“你真的想好了么?外面很危险,搜索队经常死人。”

  “想好了。”方稚拍拍胸脯,“我不怕。”

  张应麟拿他没办法,在名单里写上他的名字,又低声道:“方老师,出去后跟紧我。”

  “好哒。”

  腿上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方稚低下头,看见了大宝。他热泪盈眶,蹲下身抱住大宝。可怜他的大宝,人都吃得那么差,不知道大宝吃些什么。

  大宝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十分兴奋。大宝是军犬,要跟着搜索队一起出去,张应麟直接把大宝交给了方稚。

  蒋争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方稚,眉头狠狠皱紧,问:“你怎么在这儿?”

  “班长,他加入搜索队了。”张应麟说。

  “胡闹,”蒋争说,“回你的挖矿队去,这里没有人会像陆医生一样惯着你。”

  方稚竖起两根中指。

  “你!”

  张应麟立刻插进来隔开方稚和蒋争,道:“班长,我带着他,没事的。”

  蒋争目光冷然,“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拖累你怎么办?”

  “不会的。”张应麟温声道,“班长,相信我,好不好?”

  张应麟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蒋争。蒋争冷冷瞥了眼方稚,点齐人数,一共三十个搜索队员,十个军人。四十个人又分成十组,一个军人带一组,带方稚这组的是张应麟。张应麟领大家挑武器,枪械不够用,紧着军人使用,居民只能使用冷兵器。

  有菜刀、撬棍、横刀,他们从云尖村征收的东西也在里头,两把斧子,大马士革剔骨刀……

  一个搜索队员走过来,似乎想拿剔骨刀,方稚抢先一步拿走。那队员无语地看了方稚一眼,拿了别的。复合弓静静躺在角落,无人问津。会用弓箭的人不多,没人选,方稚立刻把弓箭背上身,然后背起地堡发放的登山包。

  每一组各自去搜物资,也可以互相配合行动。

  蒋争那边需要人,码了五个组,张应麟也申请加入。蒋争看了眼方稚,明显不太乐意接纳方稚,然而张应麟主动过来,他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战前开会,蒋争给大家介绍了作战计划,告知他们这次任务目标是一个叫做星辰荟的大型商场。蒋争已经带人勘察过,丧尸数量不少,但通过通风管道进入可以避开这些丧尸,直达地下一层的超市。

  “所有人只要听指令,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尖叫,一定可以安全回来。”蒋争说道,“相信你的队员,相信我们,相信你自己。”

  队伍进了水泥走廊,沉重的地堡铁门缓缓升起,一行人出了门,人人都表现得很紧张,方稚身边的男人额头一直冒冷汗。一组人一辆车,方稚抱着大宝坐在后座,张应麟开车,跟着蒋争的车驶出停车场,上了山路。

  铅灰色的天空下着细细的雪,他们驶下山,道路两侧渐渐出现房屋。雪仿佛是裹尸布,包裹住了这个垂死的城市。周边明显被清理过,一路都没有看见丧尸。车队驶入城市,丧尸渐渐的多了,方稚感觉到身边的男队员全身紧绷,一直在咽口水。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宝不是很乖,一直挠门,想出去似的。方稚握住它的爪子,它又用脑袋蹭窗户,方稚夹住它脑袋,不让它乱动。

  车队在一条巷口停下,蒋争让张应麟这组留在巷子里接应,自己带着人爬上商场建筑侧方的铁梯。他们要沿着铁梯爬到楼顶,再从通风井进入通风管道。

  方稚觉得蒋争可能是怕他拖后腿,所以不愿意带他进去。

  呵呵,方稚还不想进去呢。

  蒋争一行人爬上铁梯,方稚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楼顶。大楼的窗户破破烂烂,三楼一个窗台上还趴着一具尸体,半截腐烂的身子伸出了窗外,伶仃的脑袋摇来摆去。

  “张队长,”方稚旁边的男队员问,“蒋班长不带我们进去,我们的KPI怎么算?”

  “我们还有KPI?”方稚一愣。

  “当然有啊,”副驾驶上的女队员道,“每人至少搜集两斤物资,不达标扣工资。”

  “放心,不会扣你们工资的。”张应麟说。

  二人闻言,喜形于色。出来一趟,不用深入险境,只需要在车上坐着,还能白领工资,真是幸运。其实方稚还挺想进去的,毕竟现在那个破宿舍啥也没有,家徒四壁,头发不用洗发水洗不干净,他觉得自己头发上的油能炒一盘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宝趴在车门上望窗外,张应麟一直握着对讲机,两个队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方稚抱着大宝,防止它又不听话。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在三楼那具趴在窗台上的尸体上,它脑袋晃晃悠悠,那空洞的眼洞仿佛凝视着芸芸众生。

  忽然,脑袋往下一坠。

  方稚吓了一跳,还以为它诈尸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的脖子腐烂得只剩下一层皮,那郎当摇晃的脑袋就靠这层皮连接着身体。而尸体下方是一辆货车,如果脑袋掉落,砸在钢板制成的货车车厢上,一定如同擂鼓一般。

  那声响,无异于向附近的丧尸宣告:开饭啦!

  “卧槽卧槽,”方稚连忙拍前面的张应麟,“你看那个头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什么头?”其他人没听懂。

  下一刻,他们懂了。

  因为那层薄皮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脑袋下落,狠狠砸在车厢上,发出咚然巨响。

  很快,远处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两个队员脸色煞白,张应麟想要开车先撤,却发现自己的车被车队前后的车辆堵在中间。

  “快,下车,躲起来!”张应麟道。

  方稚立刻蹿下车,带着大宝爬进车底。其他人也照做,不多时,汹涌的脚步声传来,数不清的脚出现在车子的左右两边。方稚看着这些脏兮兮的鞋子和裤腿,心提到了嗓子眼。两个队员和张应麟各自躲在前面的车底下,一声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