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本驾照还在他手里。
“……”
“不知道打车吗?”谈瀛低声斥他,自己心里却被扎进一根刺,他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泛白,片刻后又低声喃喃:“……回家。”
就算打车回家又怎么样?
何皎还是会睡不着。
安眠药会有作用吗?
谈瀛太了解他了,何皎是极其典型的理性思维,他永远只选当下损失最小的那个选项,在“冒雨回家睡不着”和“继续工作不睡觉”之间,他当然倾向后者。
玛德再不睡他要猝死了。
如他所想,青年在房檐下站了片刻,似乎已经做出选择,在他即将转身要回研究所楼中的瞬间,谈瀛一边痛恨自己不争气,一边用力按下鸣笛。
“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汽车鸣笛,突兀地撕裂了哗哗的雨声,何皎转身看向那台黑色的车,未等他细想,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侧身下来,冒着大雨来到了他的面前。
“谈瀛?”
“过来!”话是这么说,但谈瀛根本没有给何皎选择的权利,他把青年拉入怀中抱起来,任由怀里的人挣扎,用外套和自己的身体遮盖大雨,抱着他放到了车上。
车门瞬间被锁。
“谈瀛!”何皎想打开车门,下一刻男人倾身过来,一手拉着安全带从他的肩膀处“唰”地下落到腰间,却只是拉着,盯着他没有扣紧,仿佛只是上了一道枷锁,何皎冷冰冰斥道:“放我下去!”
“你想干什么?”
何皎道:“我还有工作没做!”
007:【不上班最好啦!】
白皎:【我现在就是在上班。】
难道打两份工很轻松吗?
“工作比命重要?”谈瀛松开安全带,灰色带子自动收缩回头顶,他熄了火看着何皎,恨他照顾不好自己,又恨自己像条狗一样不争气,总是被何皎牵动心神。
恨来恨去……
所有情绪都乱了。
青年的抵触太明显,他不停地拉动车门,淡漠的脸上乍现怒容,谈瀛侧身过去,一手托着他抱到自己怀里,让何皎趴在了自己胸口,所作所为换来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
“啪!”
谈瀛被扇得微微侧头,锋利骨骼似乎在血肉下震动,他圈住青年两只手,按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声音从堵塞的喉咙里挤出来:“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何皎挣扎道:“滚!放我下去!”
谈瀛:“我哄你睡。”
何皎一点儿也不领情,他奋力想要挣脱,去拽方向盘下的车钥匙,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谈瀛的力气,最终只闹腾得自己气喘吁吁,苍白的面容上泛起淡红颜色。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被迫趴在谈瀛怀里,男人的掌心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恨不能把他融进骨血里:“休息一会儿,雨停了放你下去。”
何皎嗤笑:“有意思么?”
两个早已经撕破脸,感情纠缠不清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玩哄睡游戏,谈瀛自己也不觉得荒谬。
谈瀛想:挺有意思的。
这一刻,他的胸腔里翻滚的被背叛的怒火和恨意,在冰冷的雨水下暂时熄灭,只剩下一种酸涩的、沉闷的刺痛,如钝刀凌迟。
何皎根本不想要他哄睡。
是他,是他想娇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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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的工作啥的是我编造的,俺没有干过实验室的活呜呜呜呜所以不要纠结宝宝到底是干啥的
——
小白:打两份工我容易吗?
第5章 人渣凤凰男5
哗哗雨声被车窗隔绝了大部分,车内只剩下两人沉闷的呼吸,谈瀛靠着座位护颈,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沉默,手上轻抚青年脊背哄睡的动作却未曾停下,甚至下意识地把人用力更加按向自己。
“乖,睡一会儿。”
白皎自己本身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在男人的手臂圈上来的时候,他很想一拳干上去打碎谈瀛的狂受梦,但身为任务者的职业道德叫他忍了下来,青年的脸被迫贴在谈瀛胸口,他低声骂道:“你犯什么神经病?!”
“安静,”谈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土匪一样近乎固执的专横,他垂眸拍了拍何皎的腰:“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就算在这里干你,你还能躲得了吗?”
何皎似乎怔了一瞬,挣扎的力道微微顿住,青年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确实被威胁侮辱到的羞耻,长长的睫羽在车内暖光下扇动,情绪终于从那张总是淡漠得如同冰山一样的脸上泄露了出来。
“怎么?”
谈瀛低笑:“听着不舒服?”
他故意的。
片刻凝滞中,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无限放大,完全遮盖了谈瀛急促的心跳,何皎静静地侧过脸不再挣扎,谈瀛自上而下注视着他颤动的睫毛,一瞬间争得上风的快感转瞬即逝,留下了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
可悲的胜利……
青年趴在他的怀里,脸颊轻轻贴着他,皮肤似乎比窗外的雨水更加透明,那截在工装衬衫下露出的脖颈线条脆弱又固执,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屈辱,却又冷漠地不肯再流露半分情绪。
何皎没说话。
于是谈瀛也不再说话。
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达到平衡的诡异氛围,谈瀛心里清楚地知道何皎是反咬的人渣,他恨何皎冷血,安抚的动作却下意识更加轻柔,仿佛怀里真的是一条娇气又脆弱,离了他就不能安眠的小蛇。
人不犯贱真是不舒服。
规律的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谈瀛的怀抱太过于熟悉,过去两年几乎每夜都是这么过来的,何皎的身体本能作祟,高强度工作产生的疲惫和焦躁,让他在被安抚中逐渐意识模糊。
抗拒的神经缓缓松懈。
谈瀛察觉到青年抵着他胸口的手慢慢下落,那具身躯也逐渐卸了力,坚硬的冰山终于在睡眠中软化下来,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
他真的睡着了。
“……娇娇?”
男人低声呢喃,青年的脸颊在适宜的车内温度中泛起一抹极浅的淡红,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谈瀛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何皎太不受控了,或许只有把他悄无声息地掐死在怀里才能一劳永逸,能够报复何皎对他的无情,恢复他的理智让他不那么像条被遗弃的狗,还有……谈瀛可以理所当然地永远留下他。
“……”
但最终谈瀛只是温柔地抱着怀里的小蛇,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何皎睡得更舒服一些,他轻轻抚摸青年单薄脊背,半晌后咬着牙低声威胁:“何皎,再找那种烂货……我真的掐死你。”
睡梦中的何皎似乎听到了,他的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模糊不清,带着不安哭腔的呓语:“谈瀛……”
谈瀛浑身猛地一僵。
在叫他的名字?
何皎梦到他了吗?
还是……只是习惯?
“……我在,”谈瀛听到自己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在何皎耳边低语,他温声安抚道:“别怕,我在呢。”
青年睡着的面容上只剩下乖巧的平静,这片刻的,没有剑拔弩张,毫无防备的柔软,挑逗似的轻扫过了谈瀛酸痛的心脏,男人手臂麻木,无底线地贪恋何皎梦中的依赖。
雨停了,又该怎么办呢?
白皎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了很多,窗外的雨已经差不多要停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算舒服,但能够不靠药物睡着已经是难得,失眠症患者受罪,白皎扮演失眠患者是更受罪。
“……忍。”
【宿主有猫起来睡。】
007一点儿不晓得人情世故,新出厂的系统天然带着股认真的傻里傻气,他道:【一周内宿主每日平均睡眠为……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