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低头。
临城的气候一直不怎么稳定,最近隐隐有点儿想入冬的意思,白皎带着自己“体弱气虚”的人设从医院拿了堆中药回来,补他这具虚虚的身体聊胜于无,顺便提了一箱他想了很久的酸奶。
中药撞奶,好喝。
007趴在酸奶箱上滚来滚去,即将从边缘跌下去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了一把,它立刻滚起来:【宿主!】
白皎:“昂,干嘛?”
被冷血宿主鼓励到的007瞬间忘记了白皎在时空管理局的恶劣风评,开始认认真真地当个有用的统分析剧情:【我怎么觉得宿主每次去医院都能碰见晋颂?不会是主角监视您吧?太坏了!】
“不会,”白皎觉得蠢系统这个推论不对,谈瀛确实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但他不会在他们决裂后还舔着脸玩阴湿男监。视跟踪那一套:“真监视我的话,他为什么不方便一点儿找个侦探呢?”
晋颂是有正经工作的。
天天忙得飞起还监视他?
但白皎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奇怪的点不在于他每次去医院都能碰到晋颂这件事,研究表明认识的人无意碰到一起的概率会更大,这很正常。
这是注意力导致的假象。
真正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每次脱离人设去买个酸奶喝,都能被晋颂恰好看到?而晋颂又贴着那张“我讨厌何工”的脸,给他瓶酸奶靠近过来说两三句话就离开,就像什么固定npc一样。
给他的酸奶有毒还是怎么?
白皎晃晃脑袋把自己的好奇叉出去,回到研究所先把他的药和酸奶放到了休息室里,他看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三分钟后从word文档换到了网页小游戏。
007凑过来:【……】
不急不急,宿主效率高。
最后一个小时才是生死时速。
距离谈瀛划定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何皎所承诺的研究所解决方案一字未动,他确实是做实验的脑子,在生意上一窍不通,谈瀛就是吃准了他没办法只能低头,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研究所来胁迫他。
何皎用私人账户填了大部分亏空,只给自己留了点儿勉强够三个月的生活费和买药的钱,但相比于那些昂贵的仪器和材料,无异于抱薪救火,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片刻后坚定写下第一个字。
“解决方案,”青年看着屏幕低声呢喃,薄唇微微抿起,唇内的软肉被咬得带着唇色也微微泛白:“……算了。”
谈瀛不缺这一个研究所。
他哪里是非要什么解决方案?不过是以研究所为载体,报复他的背叛,逼迫他就范,让他变成乖巧不忤逆的情人罢了……直到男人厌烦。
何皎写好方案打印出来,带着机器热意的纸落在手上装订,形成了一份双方合意签字后具有效力的合同,他靠着桌子翻看细节,没关严的门被孟今安推开,少年拎着一个纸袋子风风火火冲进来。
“何老师!”
孟今安把袋子里五六杯奶茶挨个儿拿出来介绍:“今天我请奶茶喝,这是最近的新品,有草莓、芒果和青提,老师你要喝什么?您先选!”
何皎道:“你们喝就行。”
他又想起自己提回来那箱酸奶,叫孟今安带几瓶回去分给他们,给这些下属的脑子补充补充能量,最近确实是给他们累坏了。
孟今安犹豫半分钟把青提留在他的桌子上,刚转身想走又折返回来,从袖口里摸出来一张卡递给他,强行放进青年手里:“老师。”
他原本以为还有二十万的。
回去一看,不知不觉剩十八万了,那两万断断续续地不知道花在了哪里,孟今安用一个晚上查了一下发现,都是些几十块几百块的东西堆积起来的,加起来居然比两万还多。
何皎:“干什么?”
孟今安看着何皎依旧情绪平淡的眸,抱着酸奶见老师拿着卡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不知道往哪儿放,片刻后他的嘴被挤开——何老师把银行卡塞进了他嘴里。
“……”
“不是说了吗?别那么杞人忧天。”何皎又给他塞了几瓶酸奶:“把你的精力放在工作上,这项研究是你核心,整天跳什么跳?”
“是我自愿给老师用的。”孟今安吐出银行卡,依旧抱着酸奶,在何皎的添加下越来越重:“我们做实验本来就费钱,虽然不多,但是俗话说苍蝇肉也是肉啊,老师你说对吧?”
“孟今安。”
少年侧头:“嗯?”
何皎屈指弹了弹他的脑袋,总觉得这孩子脑瓜里半脑都是水,刚出社会家庭一般的小孩存二十万能全拿出来给他:“没到那个地步,自己留着。”
“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青年把文件卷成筒,靠着桌子侧目看过来,清冷眉眼连接鼻梁自成隽秀,他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沉默很久后才道:“如果我离开临城……”
“你要跟我走吗?”
……
何皎用两个小时检查了合同,打印两份后准备前往谈瀛的公司,恰巧路过实验室进去看了一眼,他的优秀下属,最强大脑学生,他研究所的中流砥柱……虔诚地双手合十晃来晃去,口中念念有词。
白皎:“……”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
周三傍晚,何皎到达谈瀛工作的六角大厦,他没有预约,甚至没有给男人打一通电话提前告知,但前台似乎已经接到指示,恭恭敬敬地把他带到了顶楼。
“何皎,”林安恰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帮忙打开门低声道:“谈哥在里面。”
何皎点头推门而入。
谈瀛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黑色西装随意地搭在臂间,背影挺拔,他听见动静回头,目光首先扫过青年依旧苍白血色极少的脸,下意识微微蹙眉,随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结束语挂断通话。
“写好了?”谈瀛把外衣甩在旁边的沙发上,自顾自地拉了椅子坐下去,示意青年上前来:“何工的效率比我想象得快一点儿。”
“还行,”何皎坐在他对面,把文件推过去淡声道:“这是我目前能够给出的,最符合双方需求的解决方案,谈总过目。”
青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一如从前,谈瀛翻开文件没有看,目光始终定在何皎的面容上,观察着他每分每秒的神色,祈祷能从中看出微末需要他帮助的软弱,笑一笑,或者表现得难过一点,最好还是不要哭……
可这人性格从来就是这样,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平常爱搭不理,生气了就冷暴力,哪怕遇到困难有求于他也高高在上,次次都要他哄着才行,惯会一套训狗技术,耍得他团团转。
何皎没有他不行的。
“我不指望你能写出什么好东西,”谈瀛往后靠住椅背,掌心压在文件上,看着面前倔强的前男友道:“还是那个要求,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他想他必须要让何皎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需要明码标价的,他要让何皎明白没有他会寸步难行,他要把主动权拿回到自己手里,挫掉何皎浑身锐气,让他低头。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不会争吵,何皎大约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自私自利,选择寻找下家,就那么好好地待在他身边**人,能少吃多少苦?少受多少罪?
求求他,低头吧。
青年抬起眸:“不行。”
“谈总,看合同。”
他气血虚,说话往往比别人低几个调,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总有种冰凿出来身体的错觉,谈瀛的目光在他的唇间一扫而过,随及翻开合同看。
他看得很快,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冷,那点儿以为胜券在握的自信和随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有实质的怒意。
“何皎。”
他的方案做得很优秀,大半利益向他倾斜,股份、分成、合作条款,每一个字都精准清晰,以让渡核心股份放权的方式,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研究所后续的发展性利益,末尾补充条款:我方百分百掌握核心团队成员,并为此无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