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嘟嘟嘟”发动的声音响起,赵米来下意识抹了把额头,灰头土脸地对钱振宏说:“场长,我要种地!”
钱振宏呵呵一笑,镜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摇动,大片的农田出现在面前,紧接着,垦荒、育种、施肥、抢收,一幕幕场景仿佛把人带入那个艰苦而又昂扬的时代,众志成城,协力同心,直到粮仓越来越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主演们的名字依次打在字幕上,伴随着缓和的音乐,在种田的忙碌中,《荣光》与播出时间一起出现。
画面变黑,又突然一亮。
厚厚的白雪将天地覆盖,热气腾腾的屋子里,钱振宏、冯兆兴、赵米来围坐在一起,钱振宏大方地夹了一筷子漂亮的五花肉搭配酸菜放进赵米来碗里,得意洋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要尊重人才!”
预告彻底结束。
弹幕和评论区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笑死,讲个笑话,尊·重·人·才!】
【夺尊重啊,肉都给大学生吃了呢!】
【搞得我都想吃杀猪菜了。】
【看国家台版预告:恢弘、大气、艰苦、热血、群像、时代洪流汹涌而过,恨不能当场犁三亩地;看菜版预告:《重生后我在六零年代被迫当全能大学生》。】
【楼上,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小说关了!】
【菜版预告中间也挺热血沸腾的,虽然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礼帽老师养猪……】
【怪不得礼帽老师糙成那样子呢,年代种田,绝对下功夫干活了。】
【两半预告对比起来看真的能体会到礼帽老师的用心,放个截图在这里,左边青年时代,右边中年时代,完全不同的状态,左边明显能看出要干一番大事的意气,后面有一种经历万事的沧桑。】
【好强烈的对比,他之前很少演这种落地的角色,听说他演年代戏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这么年轻为什么着急转型,他脸这么好会不会让人出戏,但看预告来说,完全没有,我甚至没注意到他的脸,很自然地融入到环境中。】
【我会再看两集正片再说,我对偶像剧和正剧不是一个要求,预告完美正片拉胯的演员不是没有。】
【我倒是很相信礼帽老师挑剧本的水平,毕竟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部男主戏啊!】
【附议,礼帽老师演配角的质量都那么高,选定的男主戏一定不会差。】
油麦视频剪辑的预告片特意与国家台版做出了区别,力求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展现《荣光》的故事,效果十分拔群,连带着国家台版的预告一起上了热搜。
虽然时间紧,但得到的热度不减,黎陌出道以来第一部男主剧让人的期待感拉满,加上邓哲飞和易水的强强联合,剧本和节奏基本不用担心。
油麦的负责人看着后台一秒一蹦的数据,代表热度的那条线几乎呈直线状上升,乐得合不拢嘴。
时间渐渐过去,年味来到尾声,砸穿地心的收视率没有一丝一毫回升的迹象。
年初六,大多数人已经返程,快要上班的时候,《荣光》播出了。
第46章
前错过春节假期,后承接天坑收视,《荣光》的播出可谓天时地利一个没有,只剩下人和。
晚上,就着新闻联播的背景音吃完饭,闲着没事换换台,找找有没有什么看得下去电视剧,点到国家台电视剧频道时,陌生的剧名让一些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哦——那个什么什么向阳花总算演完了?
看两眼新的,不好看再换,再不好看就去刷短视频。
《荣光》第一集照例是先介绍时代背景,这里邓哲飞在剪辑时用了不少上个世纪拍摄的镜头,经过修复之后,画面还是有些模糊,但无形中更增加了些代入感。
故事开始是钱振宏打电话要人,还一定要专业对口会种地的大学生,要是大学生不来,他就亲自去领导办公室撒泼打滚。
领导被他缠得没办法,连连答应,七拐八拐,年轻的赵米来同志光荣入选。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快镜头。
赵家父母举双手同意,连忙收拾行李,赵米来不慌不忙,在笔记本中写着他的种田计划,画外音同步讲解,既显示出赵米来过硬的专业素养,又多多少少暗示他看似沉稳的性格中有一点激进。
合上笔记,把农业方面的书放进包里,赵米来又确认了一遍要带的种子,半蹲下来,嘱托妹妹棉棉AKA赵建国要好好学习。
棉棉拍拍胸膛:“放心吧哥,你去东北,我长大以后就去西北!”
赵父从门外探了个头,逗弄道:“你哥去东北种地,你去西北做什么?”
棉棉理所当然地说道:“种棉花呗。”
欢乐的笑声中,赵母找出一件压箱底的军绿色外套,往赵米来身上一比划,镜头一转,赵米来穿着同款衣服往火车上面挤,好不容易找到座位,赵家父母连忙把行李从车窗外面递进去。
道别的地方从来不缺少眼泪,赵家父母知道儿子要去做大事,强忍住伤感,直到再也看不见探出窗外的人影,赵母向前跑了两步,蹲下来呜呜哭出声来。
赵父搀扶起爱人,他没有哭,只是说话间带上浓重的鼻音:“好事,说不定哪天咱就吃上米来种的粮食了呢。”
火车内的赵米来怅然若失地坐在座位上,鼻头泛红,他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带着对家人的不舍,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镜头便切换到了他即将要度过一生的地方。
1960年秋,双抢结束,累得人抬不起胳膊直不起腰,把最后一粒粮食收起来,却见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的湿度逐渐上升,再过一会儿,可能会下一场雨。
场长钱振宏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双抢可是大事情,谁管你是场长村长还是县长,进了这里就得干活。
好不容易直起身体,钱振宏抬了下起毛边的帽檐,对着天空点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贼老天,想糟蹋老子的粮食,没门儿。”
“不回去躲雨在这骂老天爷,”冯兆兴的衣袖叠到手肘的部位,胳膊上子弹洞穿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手里拎着把铁锹,骂道,“我看你是有病。”
种地靠天吃饭,再怎么不信神的人也得拜拜老天爷,求人家给个丰收年。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钱振宏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神秘地说道:“咱农场要来一个大学生。”
冯兆兴完全不知道这事,音量不自觉提高:“哪来的大学生?”
“打电话要的,据说是能进农科院的好苗子,”钱振宏也没想到自己撒泼打滚真能把人才要过来,看来这招好用,以后还用,他咂咂嘴,跟冯兆兴摆谱,“我跟你说,咱们要尊重人才!”
冯兆兴“呵”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让谁去接咱们的人才了?”
雨滴连成细密的线,被风一吹,吹进牛的鼻子里,牛摆了摆头,脚步乱了一瞬,赶车的大爷拉拉缰绳,稳住牛车。
镜头后移,直到落在赵米来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编剧易水最初的创作灵感便是这一幕,拍摄时,他给黎陌讲戏,形容这一刻的赵米来是“狼狈且体面”的。
赵米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本来就萎靡,走到半路赶上下雨,全身被雨淋透,加上地面不平,牛车不稳,看着人挺板正,脸色还行,没到煞白煞白那地步,实则脑袋一片混沌,全靠意志力支撑,但凡来个人推他一把,他就能直接倒地上人事不省。
怪可怜的。
恰逢年初六,离家远的孩子们已经去往其他城市,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平常只能靠视频通话。
有的孩子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报喜不报忧,可做父母的,哪能不惦记呢。
一开始只是感叹赵米来“小伙子长得真俊”,仅仅几分钟后,欣赏的眼光渐渐变成了怀念。
看着赵米来抿唇,难受得一言不发的样子,正好切中了一些人柔软的内心,让他们放下手机,真正地沉浸在《荣光》的剧情当中。
于是,实时收视率监测中,原本砸穿地心根本没有下降空间的曲线向上跳了跳,颤巍巍伸出一截触角,像刚刚发芽的树,顶开土壤的束缚,延伸着自己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