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庆幸自己当时避着人,又因为心疼水哥儿,在饼子和饭团中放了家中的咸菜。
庆幸完又是后悔,“若是知道他们要离开,我就给多做几个了。”
殷鸿雪也是。
早知道两人是想离开,他就再多拿一些银子了。
而且说到底银子不如铜钱方便,他应该再给水哥儿一些铜板和银票的。
铜板银子用来平时花用,银票缝在衣裳上,可以等安定下来后拆下来花用。
殷鸿雪一边想着,一边同顾梨对着两人不知道的细节。
对着对着,这才发现,许小水和许春苗完全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两人做了充足的准备。
而且……
顾梨的声音又放低了很多,凑近了殷鸿雪的耳朵,小声开口:“水哥儿的力气很大,我亲眼见到过他把我大腿粗的木头给掰断。”
殷鸿雪一惊,那这下连最后的安全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殷鸿雪和顾梨又说了许久,最后勉强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担心,就此分开。
雪大,观棋送了半路,看到顾梨爹出来接,这才回去。
至于顾家的殷鸿雪,又开始不断回想这两日的细节。
次日里正又一次让顾自带人去离着近的其他村子找了一圈,殷鸿雪和顾梨在家中时刻关注着消息,心中格外矛盾。
希望两人被平安找到,又希望两人能就此离开。
一连找了三日,寻找的队伍都隐隐传来抱怨声后,顾长河只得就此放弃。
殷鸿雪和顾梨也跟着心情复杂又矛盾的松了口气。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四日镇上传来消息,顾朝宁去了雪灾最为严重的隔壁通县!
第124章 通县反了
陈有盐几人看着顾文连同顾文身后的五个年岁不一,但都很落魄的汉子,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你是说,朝宁说让你去找人之后,留下一封书信,偷偷跟着执墨跑去了通县?”
顾文小心翼翼点点头。
陈有盐深深吸了口气,又看向边上五个汉子,“你们是说,顾朝宁买下了你们,让你们今日过来小河村顾文家?”
五人小心翼翼点点,最后面看着年岁最小、胆子最小那个还不忘小声重复,“少爷还说,保护好老爷夫郎,就能让我们吃饱饭。”
陈有盐气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顾大牛和王秀秀也都是一脸的震惊。
“夫郎!”枕霞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身体都有些晃的陈有盐,殷鸿雪和顾暮安落后一步,同样贴近陈有盐扶住他,“阿爹!”
那五个汉子同样都被吓了一跳,紧张看着陈有盐,想要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顾文便没那个顾忌了,也不再站在台阶下面装可怜,大步上前,顶替了两个孩子的位置。
陈有盐反手就是一拳头打在顾文肩膀上。
“让你看着孩子,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顾文扶住了陈有盐的手,眉眼又耷拉了下去。
他一开始也很担心害怕,这也是顾朝宁离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村中,在镇上找了两天的原因。
后来找着找着,就有点想通了,说起来朝宁也十五岁了。
他十五岁时跟王木匠吵架,自己跑了出去,冷静下来后不敢回家,干脆憋着口气走着去了县城,想要找一个更厉害的师父。
但是没熟人带着领着,县城的木匠都没人搭理他。
他找不到比王木匠更厉害的师父,只好又走着回了渡口镇。
也是因为那次,他给王木匠吓了个够呛,再然后没多久就被王木匠轰家里跟着他爹干活了。
顾朝宁的本事要比他大,顾文觉得孩子既然敢去,心中肯定是有成算的。
但是家中显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么想。
后面几天,顾文连房门都进不去,一连睡了三天顾朝宁的厢房。
至于那五个汉子,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也就十五岁,剩下三个分别是十七岁,二十岁和二十一岁。
收拾收拾看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五人都是灾民,好久没有吃过饱饭,到家里第一顿饭,一锅馒头,连菜都不用就,最小的那个一口气吃了五个。
对此,顾文:“……”
这哪是找了五个保护的人,这明明是找了五个饭桶。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的那俩小子可不就是半大小子。
也幸亏秋日,家里一点粮食都没卖,不然指定供不上。
五人熟悉了三天后,家中扫雪,清雪,劈柴,烧火等活都承包了。
大的那个二十五岁的身上有些拳脚功夫,空闲时间还带着其余四个以及见山枕霞观棋和听风一起比划拳法。
顾暮安和殷鸿雪吃饱了闲的,偶尔也跟着比划比划,可给王秀秀吓够呛。
连连道:“哎呦哪有小哥儿学这功夫的啊!”
不过王秀秀说话不管用,陈有盐和顾文不管,俩孩子嘴上答应着她,实际上还该干嘛干嘛。
王秀秀说了几次都这样,只得眼不见心不烦。
说回现在。
陈有盐看顾文递过来的顾朝宁写的信——这些年家中所有人被顾朝宁这大学子带动着,都认识了很多字,最起码基础的阅读是能做到的。
洋洋洒洒一大篇,核心内容就是:
不要担心我,我榜上了一个大人物,跟着沾功劳去了。
陈有盐:“……”
他看完后,又将信拿给了顾大牛,顾大牛和王秀秀凑在一起看,两人记性不好,有些字不认识,便由殷鸿雪和顾暮安给回忆解释一下。
都看过之后,大家只得暂时先将对顾朝宁的担心压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也找不到人了!
……
通县。
顾朝宁到这里的第二天,齐见微便将阿正留下,自己离开了。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批不知道齐见微怎么筹集到的粮食和药材。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能坚持多久,最重要的还是要让那些被贪污的赈灾银和赈灾粮被吐出来。
他们过来那天,格外大张旗鼓,打得名头也是朝廷的赈灾粮。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通县的所有灾民聚集过来。
通县全县雪情都很严重,但目前雪灾最为严重的地方,是通县下面的一个村镇,这村镇的位置距离渡口镇,赶车只有半日多的距离!
便是雪厚,人只能走路,过去也同样方便,这也是为什么渡口镇一直源源不断有灾民过去的原因。
顾朝宁不方便露面,阿正执墨他们三人都带着面具,跟在齐见微安排的官员身侧跟着干事。
通县的情况很差,他们一路过来,很多村子都是空的。
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结伴而行的灾民。
除此之外看到更多的,是尸体。
被冻死的,被压在被压塌的房子下面的,抢夺食物被打死的……
天寒地冻,那些尸体就或是闭着眼睛,或者睁着眼睛,被雪掩埋冻住,露出一个头,一个手臂,或者半个身体……
通县的县令锁紧县城大门,不敢放任何一个灾民进入,但也害怕饿急了的灾民造反,在外面弄了施粥棚子。
但除了施粥棚子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顾朝宁和齐见微一路看着灾民的惨状过来,到了通县看到通县的措施,都很生气。
齐见微手段硬,直接把通县县令软禁,由他带来的官员主持大局。
建更多的棚子,派人将县城有粮食的消息传出去,煮粥熬药,处理灾民与灾民之间的摩擦,处理灾民与通县县城人之间的摩擦……
反正就是哪里缺人,哪里就有顾朝宁他们仨人。
一连忙活了六天的时间,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晚间躺倒在床上都能瞬间入睡那种。
也不是白累的,六天下去,原本乱糟糟的通县终于理出了一个章程。
通县外的流民已经达到了数千人,并且还在不断涌入。
一个窝棚一个窝棚建在县城外面,看着像是正在修建的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