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脱口而出:“好个状元郎!”
顾朝宁本就白,绯红状元袍更是衬得他面如冠玉,翩翩公子。
今年不过十九,眉如远山横黛,目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红唇微抿,应是有些艳的面相,偏生叫身上的书卷气冲淡了那几分艳,反显得从容矜贵。
自枣红骏马上淡淡笑着,不像是来游街的,倒像是偶然打马经过人间的天上客。
“这状元面皮长得也忒好了,不像是状元,倒像是探花。”
“听说才十九岁,啧啧啧,这几年真是人才辈出。”
“探花郎长得也不错,就是跟状元郎一比,显得忒俊秀了些。”
“嘿,你还挑上了,要我说还得是榜眼,看看这周正的模样,定是个干实事的。”
窃窃私语如水波般从街面漾开,顾暮安听着身边人对他哥哥的夸赞,美得扬高了头。
顾朝宁端坐在马上,用目光默不作声寻找自家人,以及一道已经有四年未见的身影。
前面不远处的三楼雕花窗后,眉眼张开后越发显得冷淡的殷鸿雪半倚着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白玉兰。
因窗户大开,街道对面店铺之人都能轻松看清这边的人。
有人在看清殷鸿雪的样貌后呼吸微滞。
墨发半束,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是极为清俊冷淡的那种,像是冬日初雪落在了青竹之上,干净且没有烟火气,眼尾微微上挑,漂亮的眼眸似琉璃珠般清透。
观棋站在殷鸿雪身侧,注意到对面的注视,上前一步半掩上了半扇窗子。
听得动静,殷鸿雪这才回神。
恰好下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殷鸿雪探目看去,见是队伍已经到了楼下,他握住窗棂的手捏紧,另一只手瞄准着顾朝宁的怀中,将手中的白玉兰扔下。
这几年跟着侯爷锻炼,手上倒是有几分力气,一只白玉兰似石子般直冲着顾朝宁的怀中而去。
顾朝宁似有所感,微一伸手,白玉兰便稳稳被他接在手中。
殷鸿雪见此满意笑了起来。
这还是漂亮的状元郎第一次接花,大家更加热情,扔出来的花也比之前多出了一倍。
顾朝宁抬头望去,两道目光隔空相撞。
满街喧嚣只在刹那便在顾朝宁耳边褪尽,人声、鼓声、鲜花擦着耳朵飞过的风声,统统都模糊成了背景。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那一瞬间四目相对的寂静,以及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声。
是殷鸿雪。
一时间,顾朝宁似是回到了前世。
殷鸿雪一身青色长袍,斜倚在窗棂处,看他到了楼下随手扔下一只白玉兰。
玉兰正好飘落在他的手上,殷鸿雪便忍不住轻笑一声。
美人一笑,冰雪消融。
原本只觉得走的有些慢的骏马不知怎的变快了好多,顾朝宁微微侧头,目光追寻着逐渐落在后头的身影。
原本褪去的喧嚣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突地回归,激得顾朝宁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白玉兰。
他微微低头,轻嗅手中的玉兰。
在这沁人的玉兰香中,他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并不属于玉兰的冷香。
不知怎的,就让他在心中笃定,这冷香,是殷鸿雪身上的香味。
刚刚松泛的手指又一次捏紧。
随后众人便见着状元郎白玉般的耳朵尖上,应是被阳光晒透,逐渐漫上一抹热意的红晕。
第132章 怎么能直接无视他
状元游街之后,还有琼林宴。
主角们都吃宴去了,反留下看热闹的人群还津津有味不舍离去,一边说谈着刚刚的游街,一边就近寻了个铺子去吃食。
边上的食肆和茶水铺子等迎来了三年一次的人流高峰,店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掌柜的笑得则合不拢嘴。
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三人是最近才到京城的,不知道哪个食肆的味道不错,准备去别的街上随便找一个。
顾文原本想在这里也就近找一个,看哪家食肆人最多便去哪家,但是引得了顾暮安和陈有盐的强烈反对。
“爹你可真是的,你忘记四年前我们刚搬去府城时,去看花神游街结束后就近找的铺子有多难吃了吗?”
“是啊,还有前年,府城开元宵灯会,那般多的小食摊子,你都能找打一家不好吃不新鲜的,当天咱四个跑茅厕,跑的你鞋……”
见夫郎当众提起这件糗事,顾文满脸尴尬,立刻抬手要捂人嘴。
陈有盐笑着躲了一下,就接着说下去,“鞋都飞了哈哈哈哈……”
顾暮安随后便笑了出来。
顾文大囧,“哎呀,哎呀,盐哥儿,当孩子面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倒是!”
陈有盐听他这样说,更是忍不住笑。
还当孩子面给他留点面子,真不是他当时跟孩子一起抢茅厕,还说他是小孩,后院随处找个土坑去拉也没人管的时候了。
顾文显然是也想起这事来了,他尴尬看了陈有盐和哈哈笑得顾暮安一眼,只在心中清醒,幸亏仨孩子里面,还有个雪哥儿不知道他这囧……
“爹!阿爹!安哥儿!”熟悉的声音突地自身后传来,三人一愣,随后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一同转过身。
在看清了身后的人后,顾暮安小声尖叫一声,径直便扑了过去。
“雪阿哥!”
十三岁的顾暮安同九岁的顾暮安一样,将十七岁的殷鸿雪撞的晃动一下又小步向后退了退,亦如十三岁的殷鸿雪一般。
殷鸿雪明明自己都被撞得向后退去了,还微微伸出手护在顾暮安两边,似是生怕这小狗崽一样的哥儿撞歪了地方一般。
顾文和陈有盐随后出声:“雪哥儿!”
观棋站在殷鸿雪身后侧,冲着顾文陈有盐行礼。
殷鸿雪眼圈微红,在洁白的面皮上,宛若点了两点胭脂又用手轻轻抹开了一般。
陈有盐也有些忍不住,立刻便上前一步,抬手先摸了摸殷鸿雪的脸颊和手腕。
“如今怎么这么瘦了?”
他记得雪哥儿离开前,脸蛋还是圆圆的,虽不如顾暮安圆润,但并不是个骨干的哥儿。
殷鸿雪在京城官宦世家圈也算是名人。
毕竟是四年前突然随赈灾的安定侯一起进京,次年开春安定侯便直接为其请封世子,虽然被陛下以于理不合打发回来,但之后为了安抚安定侯,陛下还是将其封为了宝庆郡王。
宝庆郡王,但是听这封号,便知陛下对其的看重。
或者应该说对其身后的安定侯的看重。
所以殷鸿雪出现只是短短时间,但周围已经明里暗里很多打量的目光看过来了。
陈有盐的话才说完,殷鸿雪还没来得及回话,身侧便过来了一个身着靛蓝直襟长袍,腰束雪白祥云纹白玉宽腰带的男子。
“宝庆郡王,是也来看游街的吗?若是早知道宝庆郡王来,我们便能约着一道来了,今日也实在是赶巧,虽没一同玩耍,倒是也能遇见,我们在庆和楼定了包厢,郡王若是无事,不妨与我们一同尝尝庆和楼的新菜?”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一身玄色窄袖短袍的男子,在殷鸿雪看过来时施施然行礼,袖口处镶绣的金色绣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殷鸿雪微笑:“谢吴公子张公子请,只是本王已提前有约,下次定然前往。”
“那便不打扰郡王了。”
吴锻和张实以拱手一同离开。
殷鸿雪收回疏离的笑容重新看向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阿爹爹爹我们先去我定下的包厢吧,在外面说话实在有些不方便。”
顾文和陈有盐见识了刚刚那一遭,忙不迭点头,一行人重回殷鸿雪看游街时的那个酒楼。
进了包厢后,一行人这才重新放松了下来。
顾暮安好奇看着殷鸿雪:“雪阿哥,你如今是郡王啦?”
包厢内还另外有两个面生的侍从,见到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连忙行礼。
观棋端来糕点,殷鸿雪拿起一块送到顾暮安的嘴边,“是啊,如今我们安哥儿出去,便能说自己的阿哥是郡王,自己是郡王的阿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