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宁微微低着头,等着殷鸿雪擦完汗水,这才直起身开口:“累倒是还好,就是有点渴。”
听他说这话,殷鸿雪哪里不能懂他的意思。
殷鸿雪立刻从篮子中拿出一个碗,又倒上茶水径直递到了顾朝宁的嘴边。
此情此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边上陈有盐看到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毕竟一会儿还有得他糟心的。
果不其然,只见顾朝宁慢条斯理喝完水后,这边顾暮安登时狗腿地拿起一个盛满水的竹筒走了过去。
“哥哥洗手~”
顾朝宁沉稳淡定又不失赞许地点了点头,“嗯,雪哥儿安哥儿今天表现的都很好,大字都可以少写两篇。”
此话一出,殷鸿雪顾暮安两人同时跳了一下:“好耶!谢谢哥/谢谢朝宁哥!”
死出吧!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不是他指定就是顾文!
都怪顾文!
陈有盐拿起竹筒给顾文浇水洗手的下一瞬,使劲拍了一下顾文肩膀。
顾文疑惑地抬起头来,对上自家夫郎气愤的目光后,立刻又默默低下了头。
虽然不知道夫郎咋了,但是低头别说话就行了。
见人都已经开吃了,陈有盐顶着顾暮安期待的目光,叮嘱顾朝宁吃完后将碗盘归置好,便带着两个小哥儿向着不远处还未梨过的地走去。
田地中的野菜种类并不如山中多,这里多是一些苦菜,另外便是哪里都爱长的荠菜和马齿笕。
不过就算是苦菜、荠菜和马齿笕,对于吃了一冬干菜的农家人来说,也已经很不错了。
顾暮安年龄小,有的并不能入口的野草与野菜长得很像,并不能准确的分清,他便将菜挖下来,带给陈有盐或者殷鸿雪看。
不过这样跑来跑去的麻烦,马齿笕最好辨认,又容易一长就长一堆,所以不知不觉间,顾暮安就开始盯着马齿笕挖。
殷鸿雪将一块结成团的土块踢开,土块下方果不其然窝着一株浅嫩的荠菜。
用树枝尖插进地里,再用力一撬,荠菜下面便拱起一个小土堆。
土松了后,用手拔荠菜便变得格外容易,将其拔出来后,再抖去根部连带的土,便可以放进篮子里。
按照这种办法一点点找着,到顾文赶着骡子和铁犁过来时,倒也挖了两个篮子。
顾暮安两只小手都脏兮兮的,不过他毫不在意,一心只满脸欣喜地看着篮子中的野菜,晃眼中只觉得野菜肉包子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碗在农家人眼中也是贵物件,扔在地头怕是会被路过的人捡走,是以大家过来时,顾朝宁也将放碗和陶罐家时的篮子一块拎了过来。
陈有盐将篮子拎起来:“文哥,我将孩子送回家,过会儿就过来。”
虽说殷鸿雪已经十岁,也能自己回去,但篮子放了碗罐有些重,孩子拿不好碎两个那便得不偿失了。
地里的活快收尾了,他也不妨事多走一趟。
却不想,顾文一下拦住了他:“回去后便不必过来了,剩下的活我们上午便能弄完。”
顾文知道陈有盐担心什么。
春耕农忙时节,一个劳壮力一天便要八十文,赶在中午前干完,便能少四十文。
这块地正好两亩,骡子耕地不如牛,但是他们紧紧手,赶在中午也是能干完的。
听闻顾文此话,陈有盐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过该鼓励的还是得鼓励。
陈有盐冲着郝有福三人扬声开口:“大哥大弟们上午紧紧手,辛苦些,中午咱做肉包子吃咧!”
郝来福三人冲陈有盐淳朴笑了笑,答应着:“夫郎放心,今天上午肯定干完!”
再说就显着话重了,陈有盐看了顾文一眼,拎起篮子带着俩孩子顺着小路往回走。
顾文收到夫郎眼神,吆喝几声,便开工了。
这边陈有盐将俩孩子送回去,同王秀秀交代一声,便揣着铜板去买肉了。
最后一天了,做的丰盛一些。
两篮子野菜,在进来后便被殷鸿雪放在了灶屋边上,殷鸿雪拉着顾暮安走过去准备把野菜摘洗出来。
只是现在水井的水还很凉,直接用冰手,殷鸿雪掀开锅盖见大锅中果然温着水,这才放心。
第20章 种田
新鲜的猪肉在陈有盐的快刀下,逐渐变成肉末,铁刀将其铲起,轻轻一抖,便掉到了边上放好的陶盆里。
王秀秀紧随其后,将切碎的荠菜马齿笕同样倒到陶盆中。
这么多人呢,做出够这么多人要吃的肉包子,不说别的,光是野菜就不够。
所以这边王秀秀调馅,那边陈有盐又舀了新面,准备再和出一些面来烙饼。
日头逐渐升起,原本有些寒凉的小院霎时温暖了起来。
殷鸿雪抬了抬头,感受到阳光落在衣服上的舒适,却不自觉想起顾朝宁他们来。
他们在家中觉得阳光舒适,也不知朝宁哥和爹爹爷爷他们干活,会不会觉得热。
要不要一会儿再去送一次水吧!
殷鸿雪扬起笑容,迎着阳光缓缓举起了手。
阳光透过手指之间的缝隙,落在人的脸上,顾朝宁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这日头真是越发大了。
顾大牛见到顾朝宁的动作和表情,有些心疼大孙。
“朝宁累了?要不去田埂上休息一会吧,陶罐里还有水,去喝些解解渴。”
原本顾大牛是不想让顾朝宁来干农活的。
孩子书读的好,村塾夫子说今年便能下场试试童生试,村塾放了春耕假,但顾大牛是想让孩子在家中读书的。
只是他提出了这个想法,却直接被顾文和陈有盐拒绝了。
试问小河村中,也没有哪家,会让今年下场考试的孩子还跟着种田了。
可儿子和儿夫郎的意思,就同让顾朝宁第一次跟着家中干农活的意思一样。
农家人的孩子,要知务农的辛苦和读书的可贵,要知家人要如何辛苦劳作才能挣来他所用的一纸一笔。
农家孩子,无论读书好与否,都要懂种田。
读得好,若是能拥有一定话语权,甚至是当了官员大老爷,知种田的辛苦才会切实的爱民。
读的不好,识得了一番书中的道理回家后,田地也是他的一份底气,有种田的能力也能让他饿不死。
今年要考试了又如何,学到的知识,不会因耕几日的田而忘却。
不过小小童生试便这般,以后要如何?
顾大牛说不过的同时,还被儿子和儿夫郎说服,是以今年顾朝宁又来了。
只是顾大牛这个隔辈的爷爷,到底还是心疼孙儿。
顾朝宁并不知道为着他来不来跟着耕田,家中长辈还有过这一番争辩,他冲着顾大牛摇了摇头,动作斯文地用汗巾擦了擦汗。
“孙儿不累,爷爷不用担心。”
前世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后来随着功名越来越高,他走的越来越远,小河村的田地,被他甩在了身后。
后面他在朝堂官场沉浮着,汲汲营营。
曾经供养着他,让他一步一步走入朝堂的田地,被他逐渐忘却。
现在想想,脚下踩不实,摔倒也是必然的。
现在跟着长辈一起干农活,他虽然累,但是心里也觉得踏实。
收拢思绪,顾朝宁继续跟在大人身后,用铁耙将犁过的地中的杂草、草根、石块等物翻拢出来扔到筐子里。
顾文虽然一直在干活,但是他并非是没有关注顾朝宁。
见他如此,顾文心中满意又骄傲。
这就是他的乖儿子。
筐子逐渐变满,才擦过的汗水又顺着脖颈流下,最后没入搭在颈肩上搭着的汗巾上。
日头越来越大,顾文等人已经将外衫都脱了,只剩下个单衣。
阳光照在后背上,热得顾朝宁难受,见爹爹等人这般舒坦,也想脱。
只是手搭在衣襟上的下一瞬,便想起了陈有盐的叮嘱。
顾朝宁长叹口气,原本想脱去外衫的动作,也变为了解开衣扣撸起袖子。
竹筐满了后,由人背着到地头倒出,再背着筐子回来接着之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