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暮安小心看了一眼王成荫和丁大夫,最后对还未来的郑承平表示担忧。
哎呦,他怎么这么晚啊,小心丁大夫教训啊。
却不想,这一担心就担心去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吃午食了,郑承平竟然才到。
顾暮安谨小慎微站在王成荫后面,偷偷看着郑承平和丁大夫,心口“砰砰”直跳。
这个时候,若是雪阿哥,或者是哥哥能出现,直接把他接走就好了。
不行,雪阿哥不行,雪阿哥太乖了,过来没准是一起听训,还得是哥哥罢。
阿爹总说哥哥脸皮厚,不怕骂不怕打。
嘿嘿。
顾暮安自己给自己逗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丁大夫。”
“承平?”丁大夫给病人谢过药方,这才慢条斯理看向郑承平,“可是家中有事耽搁了?”
郑承平连忙抱拳见礼,“是,是……”他的眉头皱起,看着很是为难,且又面色苍白,丁大夫抬了抬手,“下次若是再有事,记得提前遣个小厮过来说一声。”
“是,谢丁大夫。”
丁大夫点点头,不再开口。
顾暮安原本手都捏在了一起,见事情就这般结束了,他先是惊诧地瞪大眼,随后便高兴地将两只手握在一起。
太好啦!丁大夫没生气!
嘿嘿,好了,哥哥不用过来了。
“阿秋!阿秋!……阿秋——”
顾朝宁一连两个喷嚏,原以为这便如此了,竟又空闲片刻,接了第三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他呆了片刻,疑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冻到了。
今日天一直都阴阴沉沉的,虽没下雨,但也难受得紧。
早春的小风连续不停地这么吹上半天,真是人的手都要握不住笔了。
他放下笔拢了拢衣领口,又将手放在两边袖子里捂上,这才有闲心像别处看去。
对面的书生看着同他爹一般大,只是身形消瘦,鼻下两点清亮……顾朝宁沉默,对面那人竟是流了鼻涕。
这也忒不讲究了。
顾朝宁移开目光,又看向边上。
边上那人一身锦衣,看着倒是有趣。
他竟将两边袖子扯了出来,肩膀和脖颈都蜷缩着,将手也都缩进了袖子里。
虽没得什么美观,但应该比另外一边那端方如玉,脊背如松的学子暖和上一些。
顾朝宁觉得袖中的手缓和如初了,这才满意收回目光,准备接着答题。
不过刚刚捡起毛笔。
竟听得“啪嗒”一声。
他愣怔抬起头,只见房顶那拳头大的天空中,一滴冰凉润泽且贵如油的春雨,顺着这空隙,“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眉骨上方,引得他狼狈闭了闭眼。
竟……竟是下雨了?
竟是下雨了!
第59章 刺嫩芽
一场春雨过后,原本像是墨水画中带了点点绿意的小河村,突得,便多了好几笔绿色的颜料。
整个世界都好似变得鲜活了起来,让人愈发清晰,春季已经到来。
陈有盐摘下一把刺嫩芽,甩了甩上面的露珠,将其放到了菜篮子里。
他站在一处坡地上,一手叉腰抬头向远处望去。
沉闷严肃的山林,也在这一场春雨过后,被蒙上了一层青绿色的纱帐。
站在树下看可能不太明显,只有像陈有盐这样站在高处远处望去,才会看到朦朦一片青绿之色。
现下天不过蒙蒙亮,晨雾又给这青绿之色之上覆上神秘和飘渺。
陈有盐吸了一口有些凉的风,欣赏够了风景,这才重新掰起刺嫩芽。
野菜越来越多,要比之前好找很多。
他今天运气好,找到了位置,大片直拉拉的树枝上,满是鲜嫩的刺嫩芽。
短短时间,竟是将带来的篮子摘满,可放眼看去却还有一大片未摘。
陈有盐当机立断,先拎着菜篮子回家,又背着背篓和篮子,重新进了一次山。
早食自然是有刺嫩芽的一席之地。
王秀秀看到陈有盐摘回来的,一背篓和两篮子新鲜的刺嫩芽喜得合不拢嘴。
“哎呦,今天竟摘了这般多刺嫩芽。”
陈有盐同样喜得不行,“是嘞,今天运气好,原本只想摘些早时吃的野菜,却不曾想找到了一处未被人摘过的刺嫩芽林。”
王秀秀连连哎呦几声,脸上的笑容都下不去。
殷鸿雪和顾暮安嘴中吃着脆嫩的刺嫩芽同样很开心。
如何不高兴呢,春日这段时间野菜本就价贵,刺嫩芽更是其中的翘楚。
顾文开口:“那正好晚点我们一起去镇上,我先给你放在南市再去送雪哥儿和安哥儿。”
顾文和王木匠生意谈下来,这两天都是去镇上木匠铺跟着一起干活。
他每日要去镇上,时间正好,所以同样要去镇上的殷鸿雪和顾暮安,这两天都是与他一起走。
顾文这两天都是先送两人到了药铺和岑画师家那里,再去王木匠的木匠铺干活。
只是晚上时间不大合适,差不多是殷鸿雪和顾暮安到家后的一个时辰后,顾文才会回来。
今日捎带陈有盐,也顺路的很。
吃过早食,顾文便拉着家中两个哥儿以及夫郎和老娘走了。
顾大牛这几天没有家中骡子的使用权,都是坐同是一起做泥瓦活的人的车中。
到了。
到了镇上后,顾文先将陈有盐和王秀秀放在南市,这才又甩着鞭子去往回春堂。
他还记得王木匠同他说的话,只是这两天观察着看,也没有看出什么。
顾文想了想,看向身后正在掰手指的小哥儿。
“安哥儿,这几天在医馆怎么样?”
顾暮安第一时间想起,自己告诉柳哥儿以及阿爹阿奶,自己识得的药草以及它们都有什么功效时,大家露出的开心以及惊讶的表情。
想到这里,顾暮安高兴地嘿嘿笑。
“好,在医馆好!”
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豪气澎湃起来的小哥儿,顾文和殷鸿雪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突然这么豪气?
顾文不懂,但是也放心了很多。
毕竟王木匠也说了,是听得两句闲言碎语,具体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察。
自家小哥儿顾文还是知道的,不是那被欺负了还不往家中说的。
想到这里,顾文又放心很多。
回春堂这就到了,顾文将顾暮安从板车上抱下来,拍拍他的头,就准备走了。
倒是刚还激动的顾暮安突然却又拉住了顾文的衣摆。
“爹爹!”
“怎了?安哥儿?”
顾暮安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看着顾文。
“爹爹可以给安哥儿做一个小板凳吗?”
虽然爹爹去木匠爷爷那里是去干活的,但是,偷偷做一个小板凳也是可以的吧?
顾文疑惑他为什么要小板凳,但问出口的第一句还是:“安哥儿要个多高的小板凳?”
顾暮安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样的!”
顾文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才问:“安哥儿为什么要小板凳?医馆不是有坐的地方吗?”
“安哥儿踩呀,”顾暮安指了指自己的脚,叹了口气,“安哥儿矮,要踩小板凳。”
顾文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还被安哥儿用笨笨的眼神看着,只好先一口答应下来。
“好好上课,过段时间你哥哥就回来了,到时我和阿爹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顾暮安高兴蹦蹦,连连答应。
顾文随后又将殷鸿雪送去了岑画师那里。
岑画师家门前,岑梦桃正等在那里,见到殷鸿雪和顾文的身影,立刻蹦蹦跳跳上前来,亲亲热热叫着雪阿哥和顾叔叔。
殷鸿雪不用人抱自己便能下车,但顾文担心,还是拉了一下。
最后,赶车一路的人,这才到了自己要去的木匠铺。
担心自己会忘了,顶着王木匠凶恶的目光,顾文还是第一件事便是最先做了自家哥儿点名要的小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