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每天都洗澡,倒是好洗,陈有盐快手快脚,先给顾暮安擦洗好,就教顾朝宁给抱去屋里先睡觉。
陈有盐又看向殷鸿雪。
殷鸿雪已经六岁了,应该用不上他去脱衣服。
殷鸿雪缩在门边上,见陈有盐看过来,有些迟疑地停了停,最后还是很乖地自己脱去衣服,坐到大木盆里。
陈有盐的呼吸一滞。
小哥儿的身体白净又细瘦,后背,腰侧,大腿,胳膊内侧等掩盖在衣服里面的身体,都有些或深或浅的青紫痕迹。
尤其胳膊内侧,一团晕着一团,浑似旧的还没好又挨了新的。
陈有盐自生了顾暮安后,眼窝子变得格外浅,他有些慌张地眨了眨眼,才勉强将泪水控制住。
转头一看,小哥儿正一脸窘迫担心地看着自己。
陈有盐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表情不变用丝瓜络撩动热水浇在殷鸿雪的身上。
叫陈有盐没问,殷鸿雪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陈夫郎没有问他。
走前后娘说,若是陈夫郎问起身上的淤青,就说是自己摔得。
不然若是陈夫郎知道他是因为起床起晚了、割草慢了做错事,才被管教的,会觉得他是一个懒孩子、坏孩子从而不喜爱他。
殷鸿雪心中胆怯恐惧,却又觉得撒谎有些不太好。
好在,陈夫郎没有问他。
殷鸿雪放松地用手在水中晃了晃。
说实在的,一开始情绪上头,答应了顾朝宁。
但是抱着殷鸿雪,回来骡车晃晃悠悠这一路,陈有盐早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是多养一个孩子这种事,而且还是背着长辈,直接拍板下的决定,陈有盐心中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
可是眼下,看到殷鸿雪这一身青紫,陈有盐那恍若飘在水里晃来晃去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顾朝宁说的是对的,他与文哥做的是对的。
雪哥儿在他家,以后就算过得再差,也会比在殷家好的。
这么想着,陈有盐的心越发坚定,他特意翻出顾文之前给他买的澡豆,痛痛快快给殷鸿雪洗好,又抱去卧房。
大炕上,顾暮安已经睡得昏天黑地,被顾文戳脸捏手,怎么折腾都不醒了。
顾暮安还小,还要跟他们一起睡,顾朝宁大了又是小子,早就分出去在东厢房自己睡了。
陈有盐将殷鸿雪放在顾暮安边上,又拍了故意作怪的顾文一巴掌。
“一会折腾醒了,我可不哄啊。”
顾文被夫郎拍了爱的一巴掌,终于心满意足地松手。
他先是冲夫郎讨好的笑了笑,才往边上滚了一圈让开了位置。
殷鸿雪看到陈夫郎打顾文,有些惊愕胆怯地瞪大双眼。
在看到顾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更是惊讶的连嘴都张开了。
陈有盐看他可爱的样子,没忍住拿手戳了戳殷鸿雪的脸。
见殷鸿雪看过来,陈有盐格外温柔地笑着:“好了,快跟安哥儿一起睡觉吧。”
陈有盐看了顾文一眼,向外走去。
顾文的魂都要教陈有盐这一眼勾走了,他立刻起身也跟了出去。
只是还不等他抱住陈有盐亲热亲热,就被陈有盐指使着,去把刚刚给俩孩子洗澡的水倒掉。
倒水好弄,浴房墙角有下水通道,顺着会一直流到外面。
顾家顾大牛是泥瓦匠人,靠着手艺挣点钱。
顾文小时读书读不进去,想跟着顾大牛一块干泥瓦工,但因年龄小,又被顾大牛送去镇上木匠处待了三年。
当时顾大牛的意思是,不求学得多少手艺,不混日子就行。
顾文虽然读书读不进去,但是学手艺倒是认真,再加上识字会看图纸,学起来更是快。
学了三年,手艺不说大成,也有个七七八八,回来后跟着顾大牛一起干泥瓦活,木工手艺也没丢。
是以,顾家有顾大牛和顾文这两个手艺人,家里的房舍要完善精巧一些。
倒完水后,顾文又被陈有盐指使着叫顾朝宁洗澡,以及他和陈有盐两人,皆擦洗过后,才终于得以机会温存亲热一二。
“盐哥儿……”
屋里还有俩孩子,顾文的声音放的很低。
陈有盐将凑过来的脑袋抱住,一脸沉思的样子。
“盐哥儿,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
“文哥,”陈有盐根本没注意听他说啥呢,双手摆正顾文的脑袋,认真地看着他,“明天我们去镇上玩吧?”
在只有月光的夜晚,陈有盐的双眼,像是明亮的星子,动人心弦。
顾文撅嘴想要亲亲他,却被陈有盐抓着脑袋过不去,他便忙不迭答应,“好好,去镇上玩。”
得到想听的话,陈有盐心满意足,将顾文脑袋推开,就翻身睡了。
顾文:“?”他迟疑片刻,“盐哥儿?”
累了一天的陈有盐:“zzzz……”
*
有夜风吹动窗口的纱,顾朝宁盯着窗口月亮的方向,盘点前世。
殷鸿雪是几岁突然出现在侯府的来着?
顾朝宁觉得,他最好还是遵循前世的时间,甚至宜晚不宜早。
若是殷鸿雪回去时,侯府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那就真不太好了。
但是殷鸿雪到底是几岁回去的来着?
前世光想着给对方不对头了,那可真是一点都没了解。
八岁的身体禁不住这样晚睡,几乎是昏睡过去之前。
顾朝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磨一磨阿爹,爹爹,去镇上给雪哥儿买布做衣服。
第5章 鸡蛋饼
晨光熹微。
顾暮安年龄小觉也少,向来醒的早。
平日里醒了后,都是被顾文抱着去上茅房,然后顾文该干嘛干嘛,他就自己岔着腿去找顾朝宁。
只是今天,顾朝宁显然失宠了,顾文才一松开他,顾暮安便转头又扒着顾文的腿不松手,叫他把自己抱回房间。
随后诚心如意的小哥儿,便探头凑到了新来的还没睡醒的写嘚嘚边上。
“嘚!”
“嘿,你个臭小哥儿,”顾文见他这小样儿,才知道他打的这个主意,伸手便拍了顾暮安的屁股一下,“难怪非得叫我抱你回来。”
顾暮安正撅着屁股看殷鸿雪,猝不及防被顾文拍了这一下,脸直接趴在了床上。
小哥儿下意识不开心地撅嘴,肉嘟嘟的脸颊像小鱼一样。
“坏!”
顾暮安拿手指着顾文,转头见陈有盐看着自己,当即委屈地扑过去,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爹坏。
陈有盐有点没睡醒,听到小哥儿的控诉,下意识拿脚踩了踩顾文的肚子。
嘴里哄着:“爹爹坏,阿爹打他了。”
顾文忍住嘴角的笑意,格外配合地捂肚子,“啊,好痛。”
“装模作样,”陈有盐笑着嘀咕了句,被这父子俩闹腾得,困意彻底消失不见。
顾暮安瞪大眼睛看着顾文,见爹爹又是往常的样子,并不是真的被踹痛了,撅起的嘴重新化为笑容。
他也拿小手捂自己的肚子,学舌:“痛痛!”
顾文也学他说话:“痛痛!”
只是也不知道这般如何就戳中了顾暮安的笑穴,小哥儿眉开眼笑,“咯咯”躺倒在杯子上。
殷鸿雪就是在这样的笑声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屋子里开了窗子,微凉的晨风吹来,除了带来舒适的凉爽,还为鼻尖带来了昨夜驱赶蚊虫点燃的浅淡艾叶味。
并不难闻,反而显得格外温馨。
恍惚中,殷鸿雪脑海中突然浮现一道,早已经变得格外模糊的身影。
身影笑着挥动手中的草扇,为他送来缓风,以及淡淡的……艾叶香。
“写嘚!”
玩闹中不忘关注新来的小哥哥的顾暮安,最先发现了殷鸿雪的苏醒。
“雪哥儿醒了?”陈有盐也凑了过来。
突然的两声,尤其是大人声,让还有些迷糊的殷鸿雪瞬间清醒,他几乎是机灵一下,便快速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