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荆溪还在诧异晏子瞻这一身精心打扮时,后者一翻掌,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这是……”
“送你的武器。”晏子瞻递过去:“光彩照人的礼物。”
‘送你,光彩照人的礼物。’
脑海深处快速闪过什么,楚荆溪产生一种眩晕,晏子瞻及时扶住他,发现天空异色的血芒加深。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楚荆溪感觉到了异常,然而血咒术的影响似乎还在加深。
“我去找灵药师。”
话虽如此,晏子瞻并未立刻走开,下一秒楚荆溪果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表示不用。
“大概是渡劫在即,心绪有些不宁。”楚荆溪扫了眼剑:“给我的?我不习剑。”
晏子瞻:“见你一直没有称手的武器,可以先将就一下。”
“我有武器啊,我的武器是……”
楚荆溪下意识回了句,然后头又开始隐隐作疼。
晏子瞻不忍逼他太过,担心起反作用,伸手轻握住楚荆溪的手腕。
这片肌肤下的体温,都比往日低上不少。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透过接触传递,楚荆溪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其实……”
对上那双藏着深切关心的眼睛,楚荆溪终究开口透露真实想法:“我这段期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晏子瞻耐心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楚荆溪深吸一口气,“天之骄子,前呼后拥,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就像……我在过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晏子瞻正搭着他手腕的手指一紧,果然楚荆溪已经产生怀疑。
只是这种怀疑,反而离奇地在把对方拉往深渊。
被死死攥紧,楚荆溪问:“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偶尔会去质疑世界的真实性?”
晏子瞻本该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成为撬动幻境的杠杆。
但即将张口时,面对像是柳絮般一吹就散的身边人,他本能性地先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荆溪闻言微微一晃神,唇角久违地一弯。
晏子瞻扶着他,近处找了一亭台楼阁小坐休息。
清风吹动下方湖泊,楚荆溪坐下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凝视这张略带疲惫的面庞,晏子瞻视线掠过后方藏书阁,不知在琢磨什么,末了,忽然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他走后不久,原本蹙眉浅寐的楚荆溪缓缓睁开眼,看着晏子瞻离去的方向,转动手中新得的礼物长剑,眼神意味深长。
……
阁内藏书无数,凡事有利有弊,楚荆溪的意识空间正在崩坏,一切场景并不完整。
大部分的书正如路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只有几本格外突出。
晏子瞻快步走去,先前楚荆溪是从藏书阁离开。
能让修士渡劫前专门过来看书,肯定是修炼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许可以于其中有什么发现。
一连翻了两本,晏子瞻眸光一震,书上的内容全和心魔劫有关。
他陡然间想到一种可能。
想要离开幻境,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意识到这是幻境。
楚荆溪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该过的不是这样一个人生。
但血咒术却从更深处进一步修改了他的认知,哪怕中咒者发现这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也只会往其实正在渡心魔劫中进行联想。
书中关于度过心魔劫的方法有着明确记载,斩断一切羁绊,或是更加简单粗暴些。
一旦发现世界是虚假的,想要过心魔劫,可直接自杀斩灭过去的自己,方能清醒。
“鬼族!”血咒术当真是阴毒至极。
书本直接被外泄的内劲震碎,下一秒自动复原,斩灭过去的自己,几个字反而愈发清晰,像是不可被违拗的世界观。
想到楚荆溪先前的发问,晏子瞻直接撕裂空间,偏偏这种力量此刻被限制了,无法进行空间传送。他只能飞奔而去,生怕楚荆溪自毁。
血脉暴走时,晏子瞻也没有如此之慌乱,路上看到血芒几乎完全覆盖住整片天空,偶尔遇见的路人五官变成了白纸,周围建筑隐隐也有融化之势。
远处的亭台楼阁,更是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几乎变成了透明。
他的手几乎都已经凉透了。
“楚荆溪——”
亭台内,楚荆溪依旧坐在那里,面对匆匆而来的晏子瞻,依旧保持着和日常如出一辙的笑容。
“脸色怎么这么差?”
晏子瞻只是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和信任无关,血咒术提供了一个完全虚假的生存逻辑,正如同那本无法毁灭的书本,不管他说什么,无法去改变楚荆溪的固有认知。
纵然对方出现片刻动摇,也会在刹那间记忆立刻被修正。
楚荆溪余光瞄着藏书阁,轻声道:“看来里面有一些东西吓到你了,有什么观后感吗?”
确定楚荆溪目前还安然无恙后,晏子瞻逐渐冷静下来。
按照对方现有的逻辑,自己也是心魔劫里的一环,需要被斩断。
但楚荆溪这样一个如此良善的人,除非是面对仇人,否则绝对不会在斩杀目标之前,还问一句有什么想法。
直面那似乎天塌了也会笑盈盈的人,晏子瞻忽然再度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没有做无用功,去强行掰正对方的逻辑,只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对方带离这里,如果真的失败了……
“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荆溪笑容不减,直勾勾看着晏子瞻。
目光往往比身体更具有侵略感,任何人都抵御不了这样的注视。
晏子瞻想说些什么,楚荆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在静静端详着。
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合乎心意的人,未来估计也不会再遇到。
身后世界崩塌了大半,许久,楚荆溪才终于开口:“修士的心魔,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骗局。
那些幻想中,不存在的东西会特别完美。
就连‘原型毕露’后,还是这么符合想心意。
这心魔并未突然动手,也没有上演什么让自己杀了他证道的苦情戏,坚持着陪伴一说。
晏子瞻见状心里一沉,果然,他把自己当成了心魔中的一环。
楚荆溪一向喜欢给别人选择,既然晏子瞻从藏书阁回来后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也会给对方一个选择。
“你可知晓,这世间有万种法则?”
晏子瞻微微蹙眉,没料到话题会突然发生改变。
楚荆溪坐直身体,继续道:“其中虚实法则可化虚为实。”
自己这样的天才,在心魔劫中,多感受一种法则又有何难?
他想要,他得到。
对面人的眼睛微微睁大,楚荆溪周身似乎已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
没错,对方真的在尝试感悟法则!
楚荆溪从不怕正视自己的弱点,那些他人的厚望和崇拜都是一时的,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有人陪伴。
但天性多疑,无法信任谁的性格,注定让他无法和陌生人之间产生新的牵绊。
想来这就是心魔的源头。
面对承诺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晏子瞻,楚荆溪有了决定:
这个心魔,他要自留。
“给我一点时间。”同样的话,自那殷红的唇瓣说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楚荆溪凝视这张怎么看怎么合心意的脸,给出承诺:“待虚实法则大成,我会领你回现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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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岚秘境外。
不久前雾中有乐器虚影,时隐时现,仿佛能随风而晃,动摇法则。
“楚兄。”本体下,仙盟盟主声音清越辽阔。
所有大能者都看向高空,先前他们还来不及惊讶灵魂契约的事情,便见空间撕裂,仙盟盟主亲自应楚家族长之邀前来。
传说竟然是真的!仙盟盟主埙月尊者乃是一件礼器所化,实力返璞归真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