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装潢风格,和他上次与寅明决一起从万生星返回时,所搭乘的那艘军用护卫舰一模一样。
安禾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卫兵。
年轻的兽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得笔直,看到安禾出来的那一刻,他条件反射般地立正,脚跟并拢,抬手敬礼,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
“安禾阁下!”
安禾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觉得有些眼熟,他迟疑了一下:“你是……?”
“报告安禾阁下!”卫兵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我叫鹿一舟!是寅元帅直属卫队的卫兵!在此次行程中,负责您的贴身安全护卫!有任何事,您尽管吩咐!”
安禾想起来了,上次他去军部找寅明决时,在走廊里似乎见过这个年轻的兽人。
“是你啊,”安禾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沙哑,“你这次……没有和寅明决一起去前线吗?”
鹿一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瞬,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报告安禾阁下……因为我的资历不够,实战经验不足,所以元帅出发前把我留在了军部值守。”
安禾叹了口气,看来他也不知道寅明决在前线发生了什么。
鹿一舟见安禾有些失望的样子,心里一急,立马又站直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报告安禾阁下,请您不要担心!寅元帅是联邦最强大的战士,是3S级精神力的兽人,是五年前只身闯入虫巢重创虫王的战神!他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整个兽云团没有任何一个兽人比他更了解虫族、更熟悉虫巢!他绝不会有事!请您放心!”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子里的信条,每个字都滚烫得灼人。
不仅仅是一个卫兵对长官的忠诚,那是一个少年对偶像最纯粹的、近乎信仰般的崇拜。
安禾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了太久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放松一些,”安禾轻声说,伸手虚虚地往下按了按,“你不用每次都这样和我说话,也不用一直行军礼,就平常说话就行了,我不讲究这些。”
“好的,安禾阁下!”
鹿一舟响亮地应了下来,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丝毫不敢有一丝懈怠。
安禾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勉强他,他让鹿一舟带路,去星舰的机甲层看看白帝。
白帝被安置在星舰最底层的机甲停泊舱里。
彻底修复后的白帝,已经可以通过能量压缩改变自身的大小,如今它被妥善安置在星舰底层的机甲库里,连接着军用的充能设备,淡蓝色的能量光纹在装甲缝隙中缓缓流淌,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收到安禾醒来的消息后,负责这次护送任务的少将巳千星也赶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快,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笃笃笃的,酒红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军装笔挺,腰侧配着一把军用匕首。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当初在比赛场馆门口接梁景时那种慵懒的妩媚,只有干练和严肃。
安禾有些意外,问道:“巳少将?怎么是您?”
巳千星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直起身说道:“我之前就是在这条路线上执行外派任务的,这条航线上的情况我都熟,所以由我来护送你们,是最妥当的安排。”
安禾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巳少将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您知道前线的最新消息吗?关于寅明决的。”
“我现在知道的也不多,”她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寅元帅是在前线进行常规巡查时,主动发现了虫巢外围的异动,根据当时跟在元帅身后的两名卫兵事后汇报,元帅是主动找到那个时空裂隙,并且主动进去的。”
“他应该提前就知道那个时空裂隙通向虫巢内部。”
巳千星继续说道:“而且,他在进去之前,在身上安装了军部最高级别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所以,前两天的失联大概率是暂时的。元帅进入虫巢后,需要时间找到安全的藏身点,避开虫族的巡逻,才能开始发送信号,现在军部每隔六小时就能收到一次脉冲,这说明他已经成功潜伏下来了。”
看着安禾紧锁的眉头,巳千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宽慰:“不用太过担心,寅元帅在五年前就曾经单枪匹马闯进过虫巢核心,论对虫巢内部结构的了解,整个联邦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是主动选择进去的,这意味着他有自己的计划和把握。”
知道是寅明决自己要进去的,安禾那颗被吊在悬崖边的心脏,总算稍稍回落了一些。
既然是寅明决主动选择的,那么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第196章 普霍斯?
安禾和鹿一舟在星舰的军官餐厅用了餐,食物是军用配给制式的营养餐,味道一般但营养均衡,量大管饱。
用餐后,鹿一舟送安禾回房间。
在走廊里,鹿一舟向安禾汇报道:“安禾阁下,这艘星舰已经开启了最高航速,将进行两次长距离星际跃迁,预计最快明天下午,我们就能到达前线部队驻扎的M52星系后方基地。”
明天下午。
知道离寅明决越来越近,安禾那颗一直紧缩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
他回到房间,坐在舷窗边那张固定的金属椅上。
看着窗外,群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飞掠,拉成一道道璀璨的光痕。
宇宙的浩瀚在这一刻显得既美丽又残忍。
安禾看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忽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脑的屏幕,他想起出征前,自己特意录的那段视频。
果然,出征之前是不能立flag的。
安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以后这种Flag,说什么都不能再说了。
*
虫巢深处,某个被黑暗和腐败气息填满的角落。
“发药了?普霍斯……你帮我把那份也领回来吧。”
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蜷缩在简陋的金属床上,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气流。
他浑身都在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身下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褥。
他的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手背上已经隐约浮现出几片紫黑色的、类似甲壳的硬质鳞片。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男人闻言,沉默地应了一声:“嗯。”
他看起来比床上那个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原本应该是深色的联邦军装,此刻已经沾满了干涸的脓血和泥污。
脸上缠了几块脏兮兮的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颗蒙尘的星辰,深处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的清醒。
普霍斯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合金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虫族血液、腐烂有机物和廉价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个所谓的“集中发药处”,实际上只是一张破桌子,后面站着一个半人半虫的、神志不清的虫族管理员。
队伍排得很长,却异常混乱。
排在普霍斯前面的虫族们形态各异,有的还维持着大半人形,只是手臂变成了巨大的鳌钳,每一次无意识的开合都在金属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有的已经半虫化,复眼在浑浊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光,口器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这里是虫巢的最底层,被遗弃者的聚集地。
生命树崩溃后,这些底层虫族最先受到冲击,它们的神志时好时坏,全靠一种虫王发放的药物来维持人形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