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寅,话可不能这么说,兽人和人类是各取所需,这没错,但匹配度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99%的匹配度,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各取所需”。
这种近乎完美的契合度,会让兽人对自己的人类产生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强烈到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的小人类,为其他任何兽人进行精神梳理。
更何况是寅明决。
他是整个星际联邦罕见的3S级精神力者,从小到大,因为没有匹配的小人类,所以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类的精神梳理,全靠强效药物压制随时可能暴走的精神力。
可药物的效果对于他这种高级别的精神力作用微乎其微,他撑到现在,全凭钢铁般的意志。
占有欲?
寅明决冷嗤一声,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的人生由纪律、责任和战斗填满,从未有多余的空间留给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
胡玖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这家伙从小就是个怪物。
3S级的精神力,联邦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是百年难遇的疯子。
他从未体验过被小人类用温软的精神力细细梳理精神海的极致快感,自然也无法理解那种仿佛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归属感。
对他来说,这确实只是一场未知的“交易”。
“算了,跟你这木头也说不通。”胡玖站直身体,拍了拍寅明决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记住,有了小人类,晚上就别加班了。人类这种生物,又脆弱又敏感,需要人陪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堆满了傻笑,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
“我们家阿诺就是,一天都离不开我。我每次下班回家,他都得像个小挂件一样挂在我身上,闻够了我的味道才肯下来。你知道他有多粘人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会议室里,原本还有几个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着耳朵想听元帅八卦的军官,在听到胡玖又开始日常炫耀他家那位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逃也似的溜了。
“哎你们别走啊。”胡玖回过头,“我还没讲完呢,上次阿诺等我下班,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说完,他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上了前面溜走的几个军官。
巨大的会议室重归寂静。
寅明决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周围是冰冷的金属与线条。
那种熟悉的、仿佛要将头颅撑爆的胀痛感再次袭来。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
那道淡蓝色的光幕重新投射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安禾。
第5章 未来城市
那杯浅绿色的汁液喝下去之后,安禾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发生变化。
不是那种剧烈的、立竿见影的变化。更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细雨,水渗下去,泥土松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过来。
他靠在床头,觉得身上那股一直不退的热度渐渐平息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柳云澈看着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
安禾点点头。
“生命树的汁液是人类成长必需的。”柳云澈耐心地解释,“里面包含了人类所需的108种必要元素。你长期生活在地球,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才会一直营养不良、体弱多病。”
确定安禾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后,为了让他尽快熟悉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柳云澈带他离开了医院,打算带他去人类保护所内的博物馆,用最直观的方式,为他揭开这个星际世界的面纱。
安禾跟着他往外走,观察着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忽然眼睛一亮。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
准确地说,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那人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安禾的眼睛亮了。
他拉了拉柳云澈额衣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那他呢?他是不是也喝那个汁液长大的?我要是好好喝,以后能不能锻炼成他那样?”
柳云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是个兽人,从体型和身上那股气质来看,应该是野牛族的。
那一身肌肉是天生的,从出生就有,经过千百万年来的基因进化,早就刻进了他们的血脉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禾。
安禾正双眼放光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的期待和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柳云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象了一下,安禾这张脸,清秀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这样一张脸,配上野牛兽人那样硕大的肌肉……
柳云澈在心里默默别开了眼。
太辣眼睛了,他不能想象。
但他看着安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直接泼冷水。
“那是野牛兽人,”他尽量委婉地说,“他们从一出生就有这样的体格。经过千万年的进化,他们的基因早就固定成了现在这样。”
安禾眨了眨眼。
“人类的话……”柳云澈斟酌着措辞,“生命树的基因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进化,基本上已经固定成现在最适宜生存的样子,你想要练成他那样——”
他顿了顿。
“可能有些困难。”
安禾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基因上就有差距。”柳云澈补充道,“不是靠后天锻炼就能弥补的。”
安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细的,白的,跟两根筷子似的。
他默默地想:所以就算把那个什么汁液当水喝,自己以后也还是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失落是有一点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失落太久,就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他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城市。
建筑是银白色的,高耸入云的建筑表面流光溢彩,外壁上是巨大的全息投影,播放着他看不懂的星际广告。
高耸入云的大楼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地面上,而是错落有致地悬浮在半空,有的高,有的低,之间由透明的通道连接。
无数光点在建筑之间穿梭,那是他后来才知道的飞行器。
再往上看,巨大的环形轨道环绕着整个城市,有东西在上面缓缓移动,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交通工具。
阳光穿过云层,被这些悬浮的建筑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流动的光幕上,落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一切上。
安禾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地球上活了十八年,见过最高的楼是安平市的电视塔,三百多米,已经是全市的地标,而眼前的这些建筑,他根本看不到顶。
“走吧,”柳云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你出去看看。”
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没有轮子,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悬在半空,离地面大概二十公分。
车门滑开,里面是舒适的座椅和一面巨大的透明车窗。
柳云澈示意他上车。
安禾坐进去,座椅软得让他有些不适应。柳云澈在他旁边坐下,车门无声地关上。
“这辆车和我的星脑相连,”柳云澈说,“只要在星脑里输入目的地,它就能自己开过去。”
安禾闻声四下看着,没有找到方向盘,也没有看到任何操纵杆。
星际车平稳地升空,汇入空中的光幕车道。安禾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好奇地向下俯瞰着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
窗外,那些他刚才远远望见的建筑飞快地掠过,有的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外墙上流动的光纹;有的远远地悬在天边,像一座座浮在云上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