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柳云澈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安禾肯定是担心你,才着急请假回来的。”
寅明决转过头看向安禾,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过安禾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在说:我没事。
“星网上那些媒体,总是喜欢夸大事实。”他低声安慰道。
安禾红着脸点了点头,有些不习惯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亲密,挣了挣被握着的手,没挣开,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紧,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柳云澈看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掩嘴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寅明决脸上。
他想起当年刚把失去双亲的寅明决接回家的情形,那孩子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寅明决从小就对自己严苛得不像话,对虫族的仇恨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一天都勒在心头,从不敢放松一刻。
那么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未成年兽人的肩上,压了那么多年,柳云澈几乎没见过他真正开心的样子。
如今,看到他身上因为安禾才有了活气,柳云澈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向荣之和柳云澈没有久留。
在安禾回来之前,他们已经和寅明决谈好了接下来的部署,等着看人鱼族下一步的动作,顺便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联邦政府内部那些不安分的隐患。
送走了两位长辈,安禾这才好意思和寅明决有一些亲昵的举动。
他转过身,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人,银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停职调查的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悠闲。
寅明决看着他那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心里一阵妥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笑着问:“就这么担心我?”
安禾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真的没事吗?人鱼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寅明决拉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他整个人抱到腿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安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又亲密地十指相交。
“没事,不用担心。”寅明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人鱼族那边……很可能和虫族有了纠葛。”
“和虫族?”安禾惊讶地回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他们怎么会和虫族有联系?”
“还没有明确的眉目,但应该和人鱼族的禁药有关。”寅明决说。
“禁药?”安禾立刻想了起来,“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可以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吗?”
寅明决点了点头,拇指在安禾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种药物虽然能提升精神力,但代价很大,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寿命也会大幅缩短。你之前在蓝斯身上闻到的腥臭味,还有水韵花盏上的那种味道,就是这种药物代谢后残留的气味。”
安禾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动:“那种味道,他们自己也闻不到吗?”
“对,闻不到,苍蓝星系没有小人类,所以人鱼族自己也不知道,服用这种药物后会散发出这种腥臭味。”
寅明决顿了顿,“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蓝斯敢明目张胆地把水韵花盏作为礼物送出去,在他自己的认知里,那上面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
“那……这个药和虫族有什么关系?”
寅明决轻轻抚着安禾的脊背,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怀疑,人鱼族和虫族达成了某种合作,人鱼族向虫族提供提升精神力的禁药,虫族借此提升实力后,配合人鱼族的战略,联手攻打兽云团。”
安禾听得头皮发麻:“人鱼族和虫族合作?这不是与虎谋皮吗?他们不怕虫族后面反咬一口?”
“与虎谋皮?”
寅明决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什么与虎谋皮?我的皮怎么了?”
第96章 与虫谋皮
安禾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给寅明决解释了一下“与虎谋皮”的意思——跟老虎商量要它的皮,比喻跟恶人商量要他放弃利益,根本办不到,也暗含着对方会反噬、背叛的意思。
寅明决皱了皱眉,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赞同:“为什么在这里老虎指的是恶人?在地球上,老虎是什么很邪恶的东西吗?”
安禾捂脸,心想这位白虎元帅对自己的物种归属感还挺强。
他连忙纠正:“那就与虫谋皮,与虫谋皮总行了吧?”
寅明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对安禾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他们就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寅明决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人鱼族打的好算盘,他们想让我们和嗑了药的虫族大军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安禾听得心头一沉,他想起寅明决之前说过,人鱼族的歌声对修复兽人精神海是真的有效果。
和平时期,兽人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来稳定精神海,但一旦进入战争,精神海消耗过大,想要快速修复,就只能靠小人类的梳理或者人鱼族的歌声。
到那个时候,人鱼族就有了拿捏兽云团的筹码。
“人鱼族有这么好的条件,和兽人互利互惠、共同发展不好吗?”
安禾越想越气,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总想着一个种族欺压到另一个种族身上?”
寅明决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安禾的头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贪欲,有贪欲的地方,就会有战争。这是人性或者说,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弱点。”
他顿了顿,手指从安禾的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耳侧,轻轻抚了抚,“但正因为如此,那些愿意选择和平、选择信任、选择并肩而立的人,才显得珍贵。”
安禾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沉重和担忧,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平静。
“别担心这个了。”寅明决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从那些复杂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你不是报名了机甲制造大赛吗?专心准备你的比赛就好。”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话锋一转。
“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需要我们的天才机甲师,亲手去修复白帝了。”
虽说是玩笑一般的话,但安禾知道寅明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从小在地球长大,那个世界虽然也有纷争,但对他来说,战争始终是电视里的新闻、是课本上的历史、是遥远的、他不曾经历的东西。
来到这里之后,这个世界也一直是和平安稳的,他几乎忘了,这份和平安稳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也不是永恒的。
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安禾心里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是害怕?是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他抱紧寅明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森林,又像是雨后初晴的空气。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交叠的呼吸。
接下来这段时间,被停职的寅明决过得格外悠闲。
他毫无负担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军部的大小事务全部推给了胡玖和其他几位大将,自己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他每天照常接送安禾上下学,放了学还能陪着安禾一起去各个机甲研究所体验不同类型的新型机甲,日子过得比在军部时还要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