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谏雪听罢,面上无波无澜。
那清瘦弟子额间一道淡金的光浮现,随后隐去。
心系传承,入圣贤道。
这就定下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快定道的人了。
一扎着双髻的弟子起身拱手,她看起来并不赞同先前那位弟子的想法:“我救看守弟子。”
“镇派之宝自然珍贵,但手扎终究是死物。那弟子是一条人命,若为死物放弃人命,今日弃一命,明日弃万命,与邪修何异?”
那弟子话音刚落,额间就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光。
心系众生,入苍生道。
又有几人陆续作答。答案不一,理由各异。
天不沉撑着脑袋,他在想,一个大能留下来的手扎居然连基本的防水防火功能都没有吗……
几息之间,幻境中的画面变化了。火海中央,出现了一只幼兽。
那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小兽,没有灵力,也不是什么上古神兽的幼年形态,此刻无助的蜷缩在勉强没被火烧到的地方,不断发出轻轻的啼哭声。
“那么现在呢?手扎,看守弟子,和动物,救什么?”
这根本不用想,莲下弟子继续作答,有的答案是手扎,有的答案是弟子,没有人选择小兽。
“我救小兽。”一道突兀的回答响起。
周围人静下来听着他的理由。
“你们会认为野兽不如手扎有价值,不如人命重要,但我救小兽不是因为它值得被救,只是因为我想救而已。”
“事实上,我可能谁都不会救,但刚才那幼兽啼哭了一声,既然那一刻幼兽的哀鸣入了我的耳朵,我便会顺手救下。”
他停住了。
周围人咦了好几声:“没了吗?就,这就是理由?”
如此随心所欲的理由,恐怕入不了道……
只是下一刻,那弟子额间泛出淡淡的银光。
心无贵贱,入无情道。
众弟子还在感慨,乌谏雪已经开始下一问了。
幻境变化,这次,幻境内出现了一名老者。这老者似是染上病,痛苦辗转,求死不能。
“老者是你的救命恩人,但如今他遭受病魔折磨。你可以帮忙一剑了结他。你杀还是不杀?”
全场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这……
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能杀吗?宗门戒律,杀人堕魔,能杀吗?凡间律法,杀人偿命,能杀吗?
“我不杀。”
“弟子不会动手。”
“我会去找能治病的仙丹,实在不行就去求会治病的师长们,跪在师长门前请他们救人,我一个人求不了就带着好友跪在师长洞府前求他救人……”“我也要跪吗?”“嗯”
在一众说“不杀”的声音中,一个坐在前排的高瘦弟子突然起身:“当杀。”
“恩人受难,弟子不会袖手旁观。什么门规什么律法,治的了我恩人身上的病吗?他们都管不了,能管这件事的只有我,和我手里的刀。”
“一刀就能救人,有何不可?”
那人额间的赤红光纹亮起,由淡转浓。
杀伐道。
“当杀。”又一人起身,只是他的理由不同,“一命换一命罢了,他当初救了我,这是我欠他的,那么现在他要求我做什么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做。”
这人额间也泛起淡红的光。
因果道。
在场大多数弟子的道都已经定下,天不沉在角落看热闹,突然发现,自己的似乎还没定下来。
乌谏雪又要看他了。
果然如他所料。乌谏雪道:“最后一问。”
幻镜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荒野之上,有一重伤垂危之人,这人罪大恶极,屠戮无辜无数,是正道公敌。但他储物戒内,有很多上品宝物。他求你救他,他会赠与你无上功法,天阶灵丹……
救还是不救?
“救,就算那个魔修被我放跑了,那些资源那么有用,要是用在我身上,日后我可以斩杀更多魔修,说不定就能杀回去呢。”
“不救,虽然我很想要那些功法,但是我没必要因为救了他与正派为敌,不划算。”
这题不能跳了。天不沉隐隐约约感觉乌谏雪看了过来。
没办法,天不沉只能开口:“什么受伤的魔修,我没看到啊。我到的时候只剩一具尸体还有一个储物戒。”
乌谏雪没有说话。
“咳,假如你提前知道你打不开这储物戒”一旁执事插嘴。
“那也不救。”天不沉继续道,“他说他有功法残页,就真的有吗?我救了他,他站起来后一掌把我拍死怎么办?就算我救他之前让他立心魔誓,他承诺会把功法给我,那功法就是真的吗?有没有缺页?有没有被篡改?有没有其他条件被删减了,练到一半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罪大恶极之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乌谏雪视线收回,评价:“所以你不救,是因疑,不是因义。”
天不沉额间泛出淡淡的、交织着的金银光:“是。”
不涉险,不冒进。
宜入长生道。
听到结果天不沉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还以为是苟道。
第118章 修仙5
乾元山。
天不沉立于山门前,仰望着云雾缭绕的主峰,山峰巍峨直指苍穹,心中不免感慨。
在乾元山的这具身体,虽说资质也一般,但是比云梦水境那边的天赋好太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静脉通畅,还有,三重境的修为。
尽管他现在还是外门弟子,但是他已经达到了内门弟子的水平,现在就差内门考核临门一脚。
乾元山的修为境界,从低到高分得一清二楚。
一重境和二重境都是初窥门径,到了三重境,才算是被允许进入内门。五重境是镇派弟子的水平。再往上,人数便寥寥无几,只剩下几位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山门里的佼佼者。
天不沉低头瞥了眼随身携带的小铜镜,镜中人眉目清朗,神色间锋锐无挡。
比起云梦水境那具身体的温润柔和,乾元山的这具躯壳更像一个剑修该有的样子。
或者说,更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剑。
不过……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天不沉蹙眉。
裴渡男宠、云梦水境外门弟子,乾元山准内门弟子,三具身体,偏偏有五分相像。那个老魔尊给他安排身体的时候,就不能安排三个完全不一样的身体吗?
身边弟子越聚越多。
今天是达到三重境的外门弟子进入万剑山挑选武器的日子。
天不沉望了过去,身边零散的弟子们无疑都拿着寒酸的桃木剑、或者普通铁剑。
天不沉也掂了掂自己的配件,剑锋未开,莫说斩妖除魔,估计是连砍柴都嫌钝。
“好紧张,要是进入万剑山发现没有剑认主就有意思了”
“不要说丧气话嘛”
“我也好想刚进万剑山就有神剑主动找我。”
“你是说封无祟?他就是一脚踏进万剑山,结果山巅一把天阶神剑直接飞了下来。”
“不过我们运气还是算好的,我打听到近日万剑山剑气涌动,说不定,又有新的神兵降世了。”
“那到时候会不会因为争夺神兵打起来……”
“嘘,小声点。”
几个着白衣扎高马尾的剑修弟子从天不沉身侧经过,似乎是说到什么不应该说的,交谈声逐渐压低。
天不沉侧耳倾听,只听另一人道:“说来,其实长老们并不反对争夺神兵,如果真的有新的神剑出现在万剑山绝对会打起来。”
“是的,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还想护天下。”
几人笑意隐晦,对着万剑山脚下的看守弟子们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那扇巍峨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