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与方才那条截然不同，行人摩肩接踵，商贩吆喝声络绎不绝。
“新蒸的米糕诶”
“刚出锅的麻油糕，香脆得很。”
是没见过的街道，还好还好。
天不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神总算微微放松，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起来。
他兴致勃勃的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指着笼屉里一坨雪白松软的东西问：“这个是什么？”
“米糕！”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笑呵呵揭开蒸笼，白雾腾起，混着糯米的清香，“刚出笼的，小公子来一块？”
天不沉点点头，接过摊主递来的那一小块，咬了一口。糯米的香混着淡淡的甜，在舌尖化开。
他眼眸微微一弯，忍不住又凑到这摊子另一边，盯着锅里翻滚的金黄小团子瞧：“这个呢？”
老板抡着长勺，在油锅里拨弄几下：“也可以尝尝，这东西外酥里糯，糖衣裹得匀称，可甜了。”
乌谏雪静立在天不沉身后，也不催促，安静的看着天不沉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雀跃的逛过每一处新奇的小摊。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接着目光落在旁边的糕点摊上。
那摊子的木板上整齐码着一排木盒，每个盒子里都躺着几枚精致的点心，有雪团似的小兔子还有蜷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每一个都憨态可掬。
乌谏雪缓步走近，垂眸凝视片刻。
他其实不爱吃这些。
从小到大，他对口腹之欲便没什么兴趣。辟谷之后，更是极少碰这些凡间的吃食。他师父说过他活的像个石头，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致。
他深以为然。大道至简，无需多余念想。
但现在他看着那些小兔子小狐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不沉会喜欢吗？
乌谏雪从袖中取出个素白锦囊，然后细细挑了几盒：“都要了。”
摊主笑呵呵接过，将点心包好递给他。
收入袖中，乌谏雪转身去找天不沉。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笑声，乌谏雪循声望去，看到天不沉正蹲在河边看人放花灯，花灯的盈盈光辉流过他明媚的眉眼，比满街华灯还要灼人。
乌谏雪撩起衣摆在他身侧坐下。石板台阶带着春夜的露气，却丝毫不及他袖间透出的冷冽寒意。
远处河面上莲灯起伏，顺着水流缓缓远去，烛火摇曳，映的水面流光溢彩。
天不沉看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甜香，他转过头，看到乌谏雪递过一个盒子。
“给我的?”他眸中映着河灯与月色的碎光。得到肯定后小心翼翼捧过盒子。
那里躺着几只雪白的兔子糕。
天不沉端详了一阵子，实在是舍不得下嘴。犹豫片刻，天不沉用配套的木签戳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他眯起眼睛，满足的嚼了嚼。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把木盒往乌谏雪那边递了递：“你要不要尝尝？”
乌谏雪摇了摇头，天不沉也不跟他客气，继续把剩下的吃完。
吃到最后空荡荡的盒里只剩那根木签，木签尾端流苏是朱红配翠绿，看起来格外鲜活，天不沉正想随手搁在一旁，忽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
乌谏雪的目光落在天不沉手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那根木签子上。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心意伸出了手。
天不沉还以为他是要帮自己扔掉，把小木签子往乌谏雪手里一塞：“帮我扔一下。”
乌谏雪接过，但并没有扔。
他垂眼敛眸，看着手里那根干干净净的木签，看了片刻，将它收进袖中。
等等，不扔吗？
天不沉：……
666还有高手，最夸张的重力男来了。
第137章 修仙24
天不沉还在盯着他看，乌谏雪指尖微动，那双眼看得他耳尖发烫。
但是天不沉其实没在看乌谏雪。
他的目光越过乌谏雪的肩膀，看在他后方百步之遥的街道转角处。
有一人正施施然穿过灯火。
不是封无祟又是谁？
那道身影正从巷口转出来，他们离的实在太近了。近到乌谏雪此时只要回过头，往身后随意一瞥就能看见封无祟，还有那边的“天不沉”。
乌谏雪一旦回头的话就全完了！
但乌谏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异样，他从袖中重新取出一包糕点，解开系着的细绳子，纸包打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
天不沉已经饱了，吓饱的。
别喂了，堵嗓子眼里快要吐出来了！
但是乌谏雪不能起身啊！
“师兄。”天不沉突然展颜一笑，指尖轻轻拽住乌谏雪的衣袖，“可以喂我吗？”
乌谏雪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一个“还能这样”的表情，当真从怀里拿出手帕，用手帕包了一块糕，递向天不沉。
乌谏雪眸光微敛似无波深潭，可如果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那水面之下的涌动。他动作有些僵硬，于是手臂伸出去的方向就失了准度，直接戳进了天不沉的脸颊里。
给天不沉的脸颊戳的凹进去一小块。
天不沉：……？
他没敢动，只是睁大了眼，长睫投下阴影，糖霜光泽倒映在乌谏雪的瞳孔里。
河灯忽然暗了几盏，朦胧光影中，乌谏雪抿了抿唇。
被戳中的那块皮肤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天不沉终于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尖舔过嘴唇，碰到了乌谏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了，乌谏雪的指尖抖了一下，只觉那股温软追着缠了上来。
夜风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冷了，卷着温热的呼吸从他们中间穿过。
两人同时僵住。
天不沉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抗议想自己把糕点拿起来。
他试图伸手去拿那块糕点，指尖先碰到了乌谏雪微凉的手背。天不沉体温偏高，不过此刻的乌谏雪看来，更是烫的惊人。
乌谏雪终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从袖中找出帕子，替天不沉擦掉唇边的糖霜。指腹隔着帕子擦过温软的唇畔。
乌谏雪重新将手放回膝上，思绪飘远。
很软，他想象中软得多。
……
与这边天不沉和乌谏雪面上云淡风轻不同的是，另一边。
封无祟走的真的很快。
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如一条游鱼，灵活避开一个又一个行人。天不沉的勉强跟着他，跟着跟着，忽然发现。
第二次了，又丢了！
天不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赶紧小跑往前追。穿过一条街，绕过两个巷口，终于在一个卖面具还有其他好玩的小东西的摊子前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封无祟正站在摊前看着什么。
天不沉：……
集市深处，灯火辉煌。
封无祟一抬头，就看见天不沉站在三步开外，直直盯着他。
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封无祟买完东西，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身后传来天不沉开门见山的问话。
封无祟回过头，看向天不沉。那少年站在明亮的灯火里，连带着脸上的坦然都直白几分。
封无祟眉梢微挑。
谈不上厌恶，只是觉得天不沉这人很奇妙，总感觉再往前踏一步会……
不过封无祟倒是有些意外，意外于这人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天不沉愣住，所以这是理了还是没理。
他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你还没回答我呢。”
封无祟还是没有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微凉的夜风穿过街道。
天不沉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可那股憋了一路的劲儿还没散，他快走两步，与封无祟并肩，又开口：“我发现你真的对我很坏。”
封无祟这回倒是理他了，垂眸看了他一眼，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欠欠的漫不经心：“我不是没有甩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