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察觉到寻龙针在改变方位,也就是说乌谏雪一直在向他靠近,且速度很快,他需要在乌谏雪到来之前无伤通关。
就在天不沉迈上第一朵石莲时,脚踝一凉。
一只湿漉漉的白骨从水下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踝骨,寒气顺着皮肉直灌骨髓。
剑光一闪,那只断手溅起一蓬黑水。
水面开始变化,像是里面有东西要破开水面钻出来一样,湖面不再平稳,一朵接一朵的石莲随即上升,莲下方自带的石柱会阻碍天不沉的视线,作为水怪的掩体,且天不沉用灵力试探了一下,那些升起的石柱还会反弹一些灵力攻击。
底下映出密密麻麻的影子。
水怪从水底涌出,大多都躲藏到了石莲底下,也有胆子大的居然探头躲进水雾中。
他们四肢灰白,爪牙间寒气四溢。
与此同时,水雾凝成实体,变成肉眼可见的细丝,缠上天不沉的手脚,也搅得他脑子发沉,动作迟缓了几分。
天不沉在飞速扫过整片水域的布局,脑子里出现两种破局的法子。
第一,借石莲的升降规律压制水怪。
他观察到石莲不是一起升起的,每当几个方位几朵石莲沉入水下,对应位置便有水怪从水底浮出,而另一方位的石莲升起,水怪不会上升而是躲进雾气中,此时有石柱下降时,会出现水怪袭击他。
只要摸清石莲升降、水怪出现或是躲藏的规律,天不沉大概就能卡住某一瞬间石柱下降且水怪不再藏匿的正确时间点击杀水怪。
问题是,他实战经验尚浅,要在同时应付四面八方扑来的水怪之余,还要分心去推算石莲的起伏规律,难度太大。
其二,靠蛮力硬破。
以他眼下的修为,灵力已达到五六重天的境界,全力一击荡平这整片水域也不是不可能。
但坏处是,他不知道水底究竟藏了多少怪物。
若一击没能清完,灵力又耗费大半,再想回头走第一条路就来不及了。
没时间了……
天不沉还是选择了智斗,智斗还有个好处大抵是能保存体力见乌谏雪了。
天不沉提剑运功,一边挥剑斩退扑上来的水怪,一边分出心神去数石莲起落。
果然,左侧第三朵石莲落下时,右前方会有一只水怪从莲座下冒头……
正前方第五朵升起时,右后方的水怪会藏匿……
可虽说规律差不多被摸清,但同时兼顾两件事还是有些难,这一关大概是需要团队合作的,一只水怪从天不沉背后扑来,他知道身后有怪,轻巧侧身闪开,回手一剑削断其肩臂,可是这样还是会受伤,偏头一瞬间,下一组石莲又开始升落,天不沉被三只水怪同时逼到一个角落。
已经灭掉几十只了,怎么还没完……
在天不沉脚下一滑差点要跌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一道磅礴剑意横劈而下。
那剑意浩荡如江河奔涌,凌厉的杀伐之气从水面上斩过,整片湖被生生劈成两半,水墙向两侧卷起,露出一条通道,几秒后,水面重新铺平。
那些水怪在触及到剑光后的一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不曾落下,天不沉站稳,转头望去。
那道剑意的方向,一道人影踏着水面残存的莲瓣,缓缓走来。
如雾般缥缈却又迅疾无比的身影浩荡加入了战场。
天不沉:……
好了,认清野核差距。
乌谏雪收剑而立,身影在渐暗的光线下变得模糊。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威胁后,再看向天不沉,目光在他尚滴着水的发梢和略显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天不沉一遍,衣裳有些湿,气息乱了一点点,还好。
确认没有大碍之后,乌谏雪转身一剑劈出。
他根本不需要研究什么石莲升落的规律。水怪从哪边冒出来,他便往哪边斩杀,身形轻盈踏雾而行。
石莲升起挡住他的路,他便凌空一踏借势转向,剑锋隔着十余丈也能将远处的几只水怪一并贯穿。
剑光所到之处石莲破碎、水怪化作一片雾。
系统:666狡猾得水怪为了不被乌谏雪斩杀居然使用了血遁。
天不沉:那是被砍成血雾了吧?
天不沉靠着岸边歇了口气,看着乌谏雪的背影,感觉有哪里有点古怪。
他想起秘境会转化情感这件事。
但乌谏雪本身就是情感漠然之人,按理说再怎么转也都不会怎样。
可眼下乌谏雪的举止,确实有些不太一样,比平时沉默了些,出手也更加……果决?
对,天不沉眉间一跳,如果是进入秘境前的乌谏雪,按照他之前的状态,挥剑大抵是为了守护,只是现在似乎更像是为了清理障碍。
那么,乌谏雪还是中了秘境的情感倒转的招数吗?
怎么破局,天不沉并不太清楚。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云梦水境长老送他们上飞舟的时候提过一嘴。
这秘境的情感转化,放在本就寡情的人身上,效果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寡情者愈寡,淡漠者愈淡,换句话说乌谏雪对他的那点情分,可能会被压制……
所以,情感漠视的破解秘境表现行为大概就是情感外放吧,无论使用什么办法,让乌谏雪情绪外露,可能会破解秘境的情感倒转。
不过天不沉不太了解乌谏雪情感外放大概是什么样子。
“那石头升起来的时候,另一边的水怪会出来。”天不沉在岸边喊了一声,试图提醒乌谏雪。
不过乌谏雪并没有按他说的做,他剑势更急更快,水怪从四面八方扑来,剑光网罗拦下所有攻击,单手持剑横斩,继续将水怪连同石莲全部削毁。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水怪从他背后的死角扑出,利爪撕裂了他的手臂。
血溅了出来,落在水面上。
乌谏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一剑将那水怪钉穿,剑身一震,磅礴灵力灌入,整片湖面的水被掀起。
水雾散尽时,湖中已再无半个水怪的影子。
通关了。
乌谏雪收剑入鞘,飞落在天不沉面前,不过受伤的左臂的袖口被血浸透了。
天不沉看到血光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乌谏雪顺着天不沉扫了一眼他的手臂,眼里露出茫然的神情。
天不沉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一棵平整的树桩:“你过去坐下。”
乌谏雪乖乖坐好眼睛往下看去,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坐得笔直,像一杆青竹。
天不沉也蹲了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瓶,把乌谏雪左边衣袖小心卷上去,血把衣服黏在了皮肉上,卷起来有点困难。
在此期间乌谏雪是一点没吭声,天不沉估摸着这伤口比看起来还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你刚刚太慢了。”乌谏雪忽然开口。
说的是天不沉刚才对付水怪,因为要研究规律,所以动作比先前云梦水境内斩杀怪物要慢一些。
天不沉给他涂药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慢了?”天不沉把药粉按在乌谏雪伤口上,故意将力道加重了一点点。
乌谏雪皱了一下眉。
“疼吗?”天不沉问。
乌谏雪摇头。
天不沉慢悠悠绷带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实话实说,我就给你上完药。不说的话,我就把这些收起来了。”
乌谏雪看着他手上绷带,又看向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思考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认真和玩笑掺在一起,但乌谏雪莫名感觉,天不沉就是认真的。
如果他说不疼,天不沉真的会把药收回去。
天不沉耐心等着。
来之前他听人提过,乌谏雪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变故。从那之后,他便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所以当一个人忽然问他疼吗,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乌谏雪的右手安静地搁在膝上,指节修长。天不沉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手臂。
掌心很温暖。
乌谏雪一怔,并没有抽开手,他缓缓抬眼,看着天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