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战之下,伤亡迅速增加。
几支小队大部分都被送上了半空,只剩了朗旭和封云天等五位天骄,以及尤琬、殷邃和贺遥汀。
他们被魔气重点关照,身上都带了大大小小的伤。
度景渊更是它的眼中钉。
连续多日的魔气消耗,又与主体直接对上,度景渊的伤也在增多。
主体见状立即乘胜追击,向他围拢。
“尊主!”
“魔尊!”
度景渊神色冷静,强行从一侧撕开它。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判断着是否要走下一步。
几位长老见到他的表情,皆是心中一沉。
他们尊主已想好,若到逼不得已时就主动吸收本体,以他的身体应该能撑一阵,届时所有人撤出去,关闭魔界。
一界之壁的强度,这魔气冲不开。
度景渊擦干嘴角的血,无畏地看着再次冲向自己的魔气,迎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鸣叫。
他的心头一跳,众人纷纷抬头。
一只大鸟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间冲到近前。
嘴里霜白的火焰一喷,霍然把度景渊面前的魔气冻上了。
它紧跟着落地,掀起的风浪卷向被冻住的魔气,那冰块顷刻化为齑粉。
众人看得震惊,齐齐盯住它。
它的主羽为暗紫色,翎冠、翼尖与尾翎则为银白,此时身上灵气涌动,仿佛每根羽毛都散着灵光。
厌凤俊惊道:“这里怎么会有玄鹑?”
段惟道:“什么鸟?”
灵舟的结界已开,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厌凤俊答得无顾虑:“知道朱雀吧?朱雀属阳,它属阴,都是神鸟。但它的状态不对,这不是正常生长的样子,像是幼崽催发……”
他说着悚然道:“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不能待在这里!属阴的神鸟,这就是那股魔气要的肉身!若它是成鸟,这股魔气得躲着它走,可它还是幼鸟,这魔气不会放过它!”
玄鹑的动作不停,连着几口火焰,把度景渊周围的魔气全喷了。
然后它转向他,气愤地大叫。
其余魔气都是一僵,接着发现了什么,迅速汇聚。
度景渊眼中的情绪极深。
他已知结局,但在此境中,仍是被牵引着按过往重演:“我不是封了你的记忆,你怎会过来?走!”
玄鹑气得继续叫。
度景渊刚要说重话,那股魔气已汇合完毕,一下掠到了它的头顶。
他的瞳孔骤缩,闪身上前,要把它们全吸了。
可魔气的速度更快,疯狂涌进它的体内。
玄鹑顿时叫出声,张嘴想喷死它们,发现没有用,就主动往里吸。
众目睽睽下,它的羽翼一点点转黑。
——神鸟堕魔。
头顶瞬间乌云密布。
雷声滚滚,却犹豫着没有往下落。
度景渊看出它要干什么,当机立断逼出心头血,画出一个血符打入它体内。
长老们见他动了魔族禁术,脸色全是一变:“尊主!”
玄鹑仰天鸣叫,浑身燃起黑色的火焰。
度景渊吐出一口血,与它一起承受。
段惟已猜到那神鸟是绥晏,但看不懂:“它在干什么?”
厌凤俊哑声道:“在焚烧魂魄,它是属阴的神鸟,若有一天控制不住体内的阴气要暴动,就会焚魂,把身体烧成一座牢笼,这样阴气就不会出来祸害人间了,代价是它魂飞魄散。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我也是第一次见,更没想到堕魔了也能焚。”
段惟道:“那我叔?”
厌凤俊叹道:“承伤,可能是想救一下。”
他说着“嘶”了声:“这可是神鸟焚魂的伤,就算是幼鸟,就算他是魔尊,也肯定吃不消啊。”
火焰转瞬烧完,下方一片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大多数连这鸟是什么都不认识。
他们只是提心吊胆地等了等,见魔气没再出来,哗然议论。
度景渊身影一晃,向后栽倒,被几位长老合力扶住。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绥晏,后者闭着眼,安静矗立,一动不动。
段惟下来与朗旭和二哥会合,见他们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他想去度景渊那边,发现已经过不去了。
一切像开了倍速。
他看到姜玄微的掌门传讯了解完情况,对度景渊解释:“它醒后一直不哭不闹,玩得挺开心的,后来门内弟子聊起魔界,兴许是提到了你的名字,它一下就想起来了,吸干了灵脉,催发长大。它飞得太快,我们的人没能追上。”
度景渊“嗯”一声,既是神鸟,想来魔族的法术在它身上被抵消了一部分。
掌门道:“它是幼鸟,身体没有成鸟结实,这魔气兴许还会出来。”
度景渊脸色苍白,再次应声。
他沉默片刻,哑声对长老吩咐:“我打算封闭魔界。”
几位长老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主体是被神鸟吞了,但不确定是否还有残余,他这是不想再给魔气出逃的机会。
尤其是外面的灵气许会衰竭,人们绝望之下的情绪太容易滋养魔气。另外主动封闭,也是不想再起战乱。
他们应下后,便与几位掌门凑在一起商议后续对策。
“不能让这魔气再接触任何人。”
“神鸟催发,吸的灵脉怕是不少,便是在它身边布了法阵或结界,灵气恐也续不上。”
“涅槃古境能用。”
“最近新出来的那个?”
“嗯,那里有一处地方刚好能封印神鸟。布法阵,关古境。”
“留书给后世。”
“若灵气真会衰竭,这书怕会遗失。”
“只留书没用,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得让他们切身感受这股魔气的厉害。”
“那把你们神识给我,我做秘境。这是我前不久得的古境令牌,后世之人若探索古境,拿到这块令牌,就会被拖进过往。”
“行。”
“魔主,为了能更逼真,这秘境中得放些旧物,一些相关的人也得靠你们补完。”
度景渊点了点头。
段惟刚看到这里,一块令牌就飞向了过来。
他伸手接住,是那块魔尊令。
古境走到尾声,上面的法纹与神识如萤火散开,变回了涅槃古域的令牌。
他正想说一句原来如此,就见斐墨上前半步,脸色极白。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斐墨也不清楚。
可能是故事要结束,体内的禁制失效了,他只觉心中怅然,下意识想往前走。
“叮铃”一声,脚下踢到了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铃铛,便本能地弯腰捡起。
碰到的那一刻,脑中一刹那刮起了风暴,无数尘封的记忆被卷起来,呼啸上涌。
——跟着我念,度景渊。
——这是我的名字。
——绥晏,这是你的名字,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这个不能吃,我去给你拿别的。
——今日教你看公文,等你将来学会了,以后这堆东西你一半我一半,我就知道你高兴。
……
——小绥晏啊,长大些,飞得越高越好。
——前路不羁,无拘无束。
斐墨喃喃:“度景渊……”
他猛地抬头:“度景渊!”
度景渊的身影正逐渐虚化,闻声看了一眼。
明明刻意保持疏远,还专门罩了层禁制,你怎么又想起来了?
也罢,他心想。
好在是最后的时刻,不至于太过难熬。
他站在过去的时光里遥遥一笑,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了句话。
斐墨能看懂唇语,这说的是:小绥晏,终于长大了。
他咬牙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