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旭问:“怎么了?”
段惟反应一下才抬头看他,眼神茫然,有些呆。
朗旭与他对视,突然想起他在洞府里喝了一杯灵酒,这是酒劲上来了?但……会不会太巧了点?
段惟抓住他的袖子:“师兄,我头晕,好、好像是因为在洞府里喝了酒。”
朗旭“嗯”一声:“带你去休息?”
段惟呆呆地看着他,歪头:“嗯?”
朗旭没有重复,对几位长老解释了几句,带上段惟和傅星宇一道去了万辰的院落。
他喊来一位门人,吩咐对方招待傅星宇和那只小黑豹,接着扶着段惟进了自己的屋子,让人坐在了椅子上,问道:“真醉假醉?”
段惟当然是假醉。
他见到灵酒的那一刻,就决定装醉套路朗旭,和对方好好地谈谈。
不过头晕确实是真的,但能忍,他说道:“假醉。”
朗旭失笑地起身:“那你在这边待着吧……”
话未说完,他感觉袖子又被拉住了。
回过头,对上段惟依旧茫然的双眼,他立刻又坐了回去。
傅星宇走了几步才意识到段惟会有“酒后吐真言”的风险,便追了过来。
结果刚刚赶到,就被一个结界拦住了去路。
一人一豹沉默对视。
傅星宇肃然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斐墨也不明白,安静回望。
傅星宇把他放下,等着他写字。
斐墨无语一瞬,伸爪子写了两个字:不知。
傅星宇:“……”
第27章
段惟注意到了朗旭指尖弹出的灵光,一瞬间怀疑这是想给他解个酒。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应该。
据他观察,朗旭这人虽然脾气好,瞧着对谁都挺温和的样子,但其实很腹黑,眼下难得有机会能从他嘴里问点东西,朗旭不该错过才对。
下一瞬,他便知道猜对了,因为这灵光不是冲他,而是冲外的。
朗旭打量着身旁的醉鬼,想知道他现在有几分清醒,问道:“为何拽住我?”
段惟充耳不闻,顶着醉态问:“你那是在干什么?”
朗旭体贴道:“没什么,这古境刚结束,加上你们在大会上弄出的动静,想找你们的人不少,我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你睡觉。”
段惟估摸是布了个结界,乖巧地“哦”了声:“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朗旭看着这模样,有些迟疑。
他会留意段惟,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古怪多,不仅容哥说像换了一个人,他也觉得这不像十八岁的少年。
不过初衷是避免一时不察,致使将来酿成大祸。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能看出段惟虽说总能惹事,但本性不坏,成不了那种杀人如麻的魔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他向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既已确定了段惟没问题,那他的“留意”就该到此为止。
可他方才还是设下了结界。
心念快过思考,显然于他而言,段惟已不是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了。
也正因如此,他迟疑了。
万一问到人家不愿说的事,怕会惹人不快。
段惟没理会他眼里的犹豫,准备一上来就放个大的,伸出食指道:“我也会。”
他说着调动能量,让它们从指尖溢出,接着向外蔓延。
朗旭神色微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段惟顺势收回能量,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嗯?”
朗旭的灵感很强,感受着屋内这股几近消散的气息,发现既不是灵力也不是魔力,他问道:“这是什么?”
段惟老实地回答:“是我的巫力。”
朗旭想到了那场雪夜:“你在秘境里就是用它催动的法阵?”
段惟点头:“嗯!”
朗旭垂眼看他,只觉这一切来得也太过容易和顺利了些,便又问了回去:“我方才想走,你为何要拉住我?”
段惟:“……”
果然难搞,立刻就开始怀疑他是在装醉了。
他闻言拉过对方的衣袖放在桌上,侧头压住,抬眼道:“我们出古境了,师兄不在,我不踏实。”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朗旭心想。
他试探了一句:“我不走,你睡吧。”
段惟听话地应声,闭上了眼。
朗旭:“……”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试着抽自己的袖子,很快又被抓住了。
段惟的头更晕,没有睁眼,迷糊道:“你去哪?”
朗旭道:“哪也不去,别趴桌上,去床上睡。”
段惟动了一下脑袋,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袖:“不想动,我头晕。”
朗旭问:“扶你?”
段惟没吭声,默默抬起了一只胳膊。
朗旭便架起他,扶着他走向床铺。
段惟顿时又感到一阵晕眩,心想要不就算了,朗旭这人太敏锐,不好坑,反正饵已经下了,其余的可以等睡醒了再谈。
朗旭看着几步之遥的床,暗道不管是真醉假醉,总归是这小子自己主动露的馅,睡醒了也怪不着他。
他便续上了先前的事:“你怎么会有巫力?”
段惟见他咬钩,稍微精神了些,特意慢了半拍才道:“哦……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
朗旭问:“是你曾说的那个少数民族?”
段惟道:“不止。”
朗旭把人扶到床上,用灵力脱了他的外衫和鞋子,接着给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拉过被子为他盖好,坐在床边问:“那是什么?”
段惟道:“是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慢吞吞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侧身抱着被子问:“师兄,你去过幻境吗?”
朗旭道:“去过。”
段惟闭着眼道:“我听说有些幻境的时间走得很快,在里面过了一辈子,外面也不过一瞬。”
“我去的那个地方……就、就类似这种幻境,我在那里过了很多很多年,等到出来,外面也是只有一瞬。”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过了两息才开口,迷糊道,“那里吃的用的和这边都不一样,用的是巫力不是灵力,我……我也学会了,回来发现巫力还在,只是这巫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少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继而彻底消失。
朗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知道这小子便是有装醉的意图,也确实是真醉了。
他为段惟拉了拉被角,起身出去。
傅星宇与斐墨仍站在结界前。
前者往上面打了道灵气,等到现在也不见朗旭出来,越发肃然:“他定是不怀好意。”
小黑豹点头。
万辰的门人就站在一旁。
他奉命招待他们,想引他们去客房休息,自然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
何况作为大会的随行人员,他知晓他们很有天赋,若进万辰,必是内门。
此刻闻言,他便耐心解释道:“道友误会了,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段道友醉酒难受或是在耍酒疯,师兄恐会失礼,便在照顾他。”
傅星宇毫不买账,一脸冷漠:“他既然那么好心,怎么不直接给颗醒酒的丹药?”
小黑豹再次点头。
门人哑口无言,正思考如何再帮师兄说句话,就见朗旭出来了。
朗旭迈出结界,温和道:“他刚炼气,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也累了,便让他这么睡吧。”
傅星宇问:“那你为何要设结界?”
朗旭用的说辞一样:“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他。”
傅星宇不太信,想了想又问:“那怎么现在才出来?”
朗旭道:“因为他一直在拉着我说话。”
他想到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算术符号,心道这三人莫不是在段惟说的那个地方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