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旭嘱咐:“这事是他们家的心病,你听过就好,别轻易在阿律的面前提。”
段惟乖巧地应声。
朗旭垂眼看他:“上次在咸清城,容哥为何会对你说‘嫁娶除外’?”
段惟茫然地睁大眼:“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很惊讶来着。”
朗旭和他对视。
段惟维持着无辜的神色回望。
朗旭点点头,问起了他这具身体的情况和上京这一路发生的事。
二人聊到了快到皇宫才停。
此时已入夜,段惟跟着朗旭去了皇帝的寝宫。
傅星宇早已来了,正陪着皇帝在这里一起等。他穿着规整的道袍,往皇帝的身边一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段惟没有随便看,低着头进门,诚恐诚惶地跪下行礼。
皇帝示意朗旭先退下,对这少年道:“抬起头来。”
段惟垂着眼抬头。
皇帝在灯下仔细端详他,只觉样貌普通,看着并无过人之处。他拿着题纸问:“这题你是如何解出来的?”
段惟为他讲了一遍思路。
皇帝没听懂,但没有叫停,等他说完才道:“那你是从何处学的?”
段惟面露犹豫。
皇帝和气道:“直说,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段惟便说自己救过一个老者,这都是对方教的。
接着他将与书生打赌下棋一起欺骗父母的事也说了。
因为这些事即便皇帝不查,等将来他崭露头角,那些皇子与大臣肯定也会派人查,与其到时被揭穿,不如他主动坦白。
皇帝被勾起了兴致:“为何要如此做?”
段惟的神色忐忑,将一个心里害怕又不愿说谎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草民那些天总是做梦梦见老者,他非要叫、叫我这么做的,说……说是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的使命要到了云云,然后上面就发告示了,我就来了。”
他不安地问:“我以为就只是赚个赏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听完这场仙人托梦,双眼直放光,暗道这果真就是他的福星,“噌”地从座位上站起,结果激动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缓缓又倒了下去。
段惟:“!”
傅星宇:“!”
旁边的总管太监:“!!!”
第41章
傅星宇和总管太监连忙一起扶住皇帝,一阵顺气拍胸。
好在皇帝只是一时憋气,都不等段惟上前急救,他自己就缓了过来。
他连咳了好几声,被太监递上了一杯茶。
段惟心想刚见“福星”就差点厥过去,怕是会心存芥蒂。
他正思考要如何巧妙地化解危机,就见皇帝猛灌几口水把茶杯一放,激动之情半分未减。
那眼里全然没有对“福星”的质疑,只有对长生的渴望:“仙人除了算术和下棋,可还教过你其他本事?”
傅星宇暗暗给了段惟一个眼神,示意他悠着点,真把皇帝搞死了,他们都得陪葬。
段惟的语气里全是茫然与犹疑:“还挺多的,草民也说不上来都有什么,就……感觉他不是慢慢教会我的,是一下子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停顿一下,找补道:“草民也不知这些是真是假,兴许是我魔怔了。”
皇帝的信念比他坚定多了:“你梦见的是仙人,既能解出算术题,这岂会有假?”
说着他急切地问:“那仙人可教了你炼丹和医术?”
段惟老实道:“炼丹没有,医术有。”
皇帝当即大喜地伸手:“过来,给朕诊诊脉。”
段惟惊慌地摇头:“陛下千金之躯,草、草民不敢。”
皇帝看着这朴实又纯真的少年,只觉哪哪都顺眼,慈爱极了:“莫怕,诊得不对朕也不会说你。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
段惟还未动,那察言观色的总管太监便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紧接着就把他架到了皇帝的面前,让他诊脉。
他维持着忐忑的样子搭上了皇帝的脉,感觉对方的身体亏空严重,毛病一堆,便挑了些小问题说。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问道:“能治吗?”
段惟做过名医,对中医西医的研究都很深,当然能为皇帝调理身体,他嘴上道:“能倒是能……但草民没给人治过,我害怕。”
总管太监也担心皇帝乱吃药,闻言道:“那不如让小公子开个药方,给太医们先看看?”
皇帝很惜命,被劝住了:“好。”
他看着这少年低头写药方,满脸欣喜。
对方的身份他已知晓,一个穷乡僻壤的村民,莫名就有了这许多的本领。
棋术医术还算常见,可那种算术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一看就是仙家的东西。仙家特意让他们用这个找人,就是在提醒他们这是上天的意思!
他越发觉得这是福星,问道:“朕收你为义子可好?”
傅星宇开口阻止:“陛下,不可。”
他淡淡道:“福星太贵重,又与您的寿数息息相关,切不可让他太过显眼,否则被宵小看出,恐对您和他皆不利。”
皇帝顿时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于是商议过后,他把世子喊了进来。
朗旭以为是能带着段惟回去了,结果是下旨让他俩结拜。
总管太监办事利落,迅速取来了香炉等一应物品。
段惟大晚上在皇帝的寝宫里和朗旭一起焚香祭天,已彻底看懂这昏君究竟不靠谱到了何种地步。
皇帝亲眼见证他们结为兄弟,只觉心满意足,吩咐世子这几天寻个合适的机会,让全京城都知道少年是他义弟,是皇亲国戚。
朗旭自是没意见,听着皇帝嘱咐他一定照顾好段惟,一一应下。
段惟道:“草民也……也会把世子当成亲哥哥对待的。”
他说着看向朗旭,有些茫然无措,一脸“我不知福星是什么,但我会努力听从皇命”的样子,乖乖地喊道:“阿兄。”
他想了想,迟疑地又换了更亲昵的称呼:“哥哥。”
寝宫里灯火通明,那双灵动的眼里映满了烛火的柔光。
朗旭眸色微深,轻轻地“嗯”了声。
皇帝看得大为欣慰,拉着福星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听他喊了声“皇伯父”,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们出宫。
外面早已宵禁,不过他们是奉皇命离开的,不会被拦,此时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
段惟交代了寝宫里发生的事,问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学过医术,倒是能为他调理身体,让他多活两年,但这种昏君活久了对破局有用吗?”
朗旭道:“我翻过文渊阁的藏书,里面有很多以前的治灾记录。”
段惟了然:“你是觉得很快又会发生天灾?”
他思考道:“我听我阿爹叹气地说过这两年的苛捐杂税变重了,我上京的途中也遇见过劫道的匪徒,再加上昏君和天灾……这是起兵造反的话本子啊,师兄你是皇亲,要试试当皇帝吗?”
朗旭笑道:“我哪有你这个‘福星’合适?”
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提醒道:“涅槃古域的幻境没这么简单,明面上给的东西往往都是陷阱。”
段惟受教地“哦”了声。
二人回到王府,各自休息。
转天“算术题已解开”的消息便传开了,朗旭也把结拜的事告诉了王爷。
璟王是个混吃等死的软性子,这府里上下其实全是世子在管。
他问道:“那咱们可要办个认亲宴?”
朗旭这世子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必然不是个昏聩的人。
他拒绝道:“不必,三日后有个赏花宴,我带他过去。”
璟王知道儿子被强塞个弟弟怕是不太痛快,拍拍他的肩劝道:“这是圣命,咱就当多张嘴吃饭,好好供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