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四皇子把换下来的衣裳丢给了赶过来的影五,穿着新衣裳走了出去。
在上巳节圣人赐宴的时候刺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陛下听到消息大怒,刺客刚被抓到,转头就被押送御前。
好好的宴席被这刺客搅和得一团乱,场上的所有人表情凝重,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轻松愉悦的去气氛,刺杀皇子可是重罪,背后牵连之广,甚至可以引起世家覆灭。
贞平帝坐于上首,皇帝的威压让那刺客窝在地上瑟瑟发抖,没审几句就供出了主谋。
张贵妃,七皇子的生母。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张贵妃极受贞平帝宠爱,宠爱的程度大约是,光靠张贵妃一人就直接盘活了张家。
其父从一个六品官升至一品,其弟也被破例任命为三品御史,整个张家就连条狗也能跟着升天。
若说四皇子和六皇子是完全无靠山的平民,那么七皇子就是有靠山有娘亲的贵族,牵连到张贵妃,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在场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怎么敢说话,这时候谁也不敢贸然战队,毕竟谁知道陛下究竟会不会将此事轻拿轻放。
直到贞平帝询问四皇子:“可有受伤? ”
沈绝记得四皇子的手臂被刺了一刀,他紧张地看向四皇子,潜意识里认为,四皇子把伤口露出来,刺客就能被处理,幕后主使也会得到报应。
但是四皇子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受伤。”
沈绝愣住。
他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不说,他的伤口很深,这样严重的伤,为什么要隐瞒?
沈绝不懂。
可四皇子既然说没有伤,那就是没有伤。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刺客被移交大理寺,因为牵扯了贵妃和皇子,不可能因为刺客的一句话就直接定罪。
宴席的最后以这样荒诞的形势告终,沈绝愣怔地跟着四皇子上了马车,四皇子坐在左侧,他和影一缩在右侧。
想问不敢问,沈绝垂着头不说话,在漫长的路程后,马车终于停下。
府里早就得了消息,刚下马车就有侍医迎了上来,浩浩荡荡地随着四皇子进了屋。
四皇子是为沈绝挡了一下才受伤的,沈绝心里有点愧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若是四皇子没挡,或许受伤的就是他了。
沈绝缀在最后面,跟着进了四皇子的屋,因为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跑得慢了点,进屋的时候,四皇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沈绝找到个角落,在缝隙中观察四皇子。
沈绝的包扎手艺不那么好,当时又太过仓促,伤口包得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加上沈绝随身带的金疮药效果一般,如今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确实是伤得很重。
沈绝抿了抿唇,听见给四皇子包扎的侍医吐槽道:“谁包扎的?好丑。”
沈绝不敢说话,窝在角落里当鹌鹑。
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侍医小心翼翼解开纱布,给四皇子清理伤口。
伤口太深,还得缝个几针,沈绝盯着四皇子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忍直视。
可四皇子却好像无事发生,即使缝针这么疼,他也只是蹙了蹙眉,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似乎这点疼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漫长的缝合结束,四皇子也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侍医利落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嘱咐道:“殿下这几日得注意些,尽量别用这只手,待伤口愈合了再说。”
四皇子“嗯”了一声。
侍医们走了,屋内又再次恢复寂静,只余下几个伺候的小厮和丫鬟。
沈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见影一也没走,就也跟着留下了,跟着老大总没错。
不多时,影二影三和影五也来了。
除了影一,其余三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齐声道:“属下失职。”
沈绝迟疑了一下,看看影一,又看看地下的三个人,有点不太想跪,但他今日确实是拖后腿的那个,不仅拖了后腿,还连累四皇子受了伤。
犹豫了好久,沈绝左移一步,认命地要跪下。
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四皇子却突然说:“不用跪。”
沈绝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又不敢问四皇子,只能巴巴地看向影一,影一朝他摆摆手,他就跟着影一排排站。
今日的刺客按理说是根本伤不到四皇子的,除了拾柒,其他暗卫随手一个都能摆平他,但偏偏他就是在重重守卫中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门,还拿着刀伤到了四皇子。
影一和拾柒都在场,其余这三个暗卫当时在外面放风,没发现这个刺客,确实是失职了。
若是这刺客当真伤到了殿下,他们拿命抵都不够。
殿下还未开口,影一已经急着问道:“你们三个当时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三个人都疏忽了,这完全不合常理。
影二看了眼另外两人,这才迟疑道:“他是被张贵妃身边的太监带着过来的。”
没人会觉得张贵妃会这么明目张胆,影二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时虽有狐疑,却并没有深究。
却不料走进门以后,那俩太监竟然偷偷摸走,只剩下那刺客。
也是这个空当,影二他们急着进屋保护殿下,根本没人去追那俩太监,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情有可原,但错了就是错了。
影一作为他们的老大,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包庇的,他开口道:“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你们玩忽职守,自去领二十杖。”
二十杖下去,怎么说也要躺个半个月,但于他们而言,已经很好了。
毕竟今日若是殿下说自己受了伤,他们这些暗卫全都得跟着完,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三人立刻应声:“是。”
这时,四皇子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绝。
从听到二十杖的那一刻,他就动也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看着影一,似乎没想到平日这么好的老大到这个时候罚起人来这么狠。
他眼睛里满是惶恐,紧紧咬着嘴唇,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想逃。
沈绝是真慌了,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从来没有被打过,无论犯了多大的错,爸妈也不会揍他。
现在只是因为一场刺杀,竟然就要被打二十杖。
沈绝咬紧了唇,整个人都沉浸在风声鹤唳的氛围中,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打。
此时被四皇子抬头一看,本就脸色苍白的沈绝脸色更是瞬间唰白,恍恍惚惚地问:“我,我也要打吗?”
说完,他已经下意识后退一步,是想逃离的动作,只要四皇子一声令下,他就会夺门而出再也不回来。
惶恐得双目无神,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盛不住要落下来,整个人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萧煜愣住,扶额叹了一声:“罢了,不怪他们,这次就不罚了。”
地上三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殿下。”
影一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赏罚分明,这么多个暗卫里,几乎没有没被他罚过的。
平日里再好,真犯错了,最不留情的就是他,很多时候,他比殿下还罚得狠。
当然,影一自己是有底气的,自跟着四皇子的那日起,他就从未犯过错。
平日里再是嘻嘻哈哈,他在这种事上却不会偏袒,偏这回殿下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罚。
影一以谴责的目光看向殿下,殿下浑然不觉,还好像累极了,摆摆手道:“都出去吧,我累了。”
短短的时间心情大起大落,沈绝好像被审判的囚徒,终于得到赦免,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分明已经说了不罚,却还是看见大颗泪珠落下,萧煜的心几乎也跟着停了一瞬。
拾柒的眼睛很大,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往下落,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心都化了。
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他吸了吸鼻子跟着影一离开,下意识抬手想擦擦眼泪,结果擦到了冰冷的面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什么都要和他作对,沈绝气愤得想原地打沙包,却只能吸着鼻子离开。
直到被四皇子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