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抬头望天。
榻边的下人抬头往房梁看了一眼:“似乎是有的。”
沈绝:不是我不是我。
“好像在房梁上。”下人一锤定音。
沈绝:꒦ິ^꒦ິ
这回是不得不出来了,再不出来,恐怕要连累拾九。
沈绝轻盈地从房梁上跳下去,睁眼说瞎话:“殿下,房梁上方才有只老鼠,属下已经捉拿,不会再叨扰殿下。”
又说了几句告罪之类的话,见四皇子一直用目光瞥向房梁,沈绝迟疑:“殿下可是要看看那只老鼠?”
闻言,四皇子果真露出嫌弃的表情,摆摆手让沈绝回去。
沈绝松了一口气,跳回房梁上,这回是真的安分躺下了。
不能再乱来,沈绝这回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没敢吃,安安分分守了一会儿,然后盖上被子睡大觉。
房梁上不太好睡,总是硌得浑身上下都疼,沈绝身下垫了一层毯子,勉强让房梁不再那么硌人。
对角线的老六还在瞪着眼睛守护殿下,另一旁的沈绝已经呼呼大睡。
他睡相还算好,只不过房梁上不好睡,他睡得不是很安分,始终没有深度睡眠。
萧煜觉得自己似乎疯了,莫名其妙真跟着沈绝来轮值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接了他的吃的,甚至还真咬了一口。
若非这次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养了个吃干饭的暗卫,让他保护主子他跑得比谁都快,让他偷懒他比谁都积极。
给他们的休息时间不算少,就这样,轮值的时候还要睡觉。
当然,一个摸鱼的暗卫在萧煜这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并未放在心上。
眼看着沈绝已经睡着,萧煜不禁责备跟过来的自己,他朝下方看了一眼,打定主意不再和沈绝玩过家家,他要离开这讨厌的房梁。
然而,就在他起身要跃下房梁的那一刻,沈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极大,仿佛猫眼般圆溜溜睁着,一眨不眨望着萧煜。
萧煜竟一时僵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绝盯了萧煜片刻,伸出手,拽住要离开的萧煜。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现在不敢说话了,只能拿出手,在萧煜手里写字:“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无论去哪儿,总不该是像个傻子一样待在这里跟沈绝一起轮值。
萧煜面无表情,不想理他。
沈绝却牢牢抓住他的手,又在他手中写道:“你要是困了,就在这儿睡会,我给你放风,别跑,跑了要挨板子。”
不知他对挨板子到底是有什么执念,句句不离挨板子。
蠢蛋罢了。
萧煜挣了挣,拽着他的力气便更大了。
那双眼里含着制止,在浓稠的黑夜中宛若一汪湖水,映衬着这无边的月色,雾渺朦胧。
萧煜望着他那双眼睛,只能无奈地坐了回去。
身子又被拍了一拍,沈绝支着下颌,端正地看着他,表情认真:“睡吧。”
他分明也是困的,眼睫毛一直在眨,像是强撑着困意,但又很努力地不睡觉的样子。
萧煜不觉得他会真的帮自己放风,可沈绝的眼睛即使眨得很快,却也真的没有闭上,不仅如此,他还好心把自己的毯子分给了萧煜。
身上的毯子是被沈绝丢过来的,似乎还带着沈绝的体温,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萧煜身子僵硬,盯着那毯子的目光仿佛在盯着什么怪物。
他没有动那毯子,也没有丢还给沈绝,任由他放在自己身上。
毯子上似乎还带着沈绝喜欢用的熏香,自第一次和沈绝见面,他就从沈绝身上闻到了那股香气,不知源头,是很清新的香,像热乎乎的酥。
萧煜越想越神游,目光触到沈绝,沈绝依旧睁着眼睛,不在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萧煜试探地闭上眼。
他不算困,可现在也已经是夜晚,生物钟提醒他该睡了。
这一闭眼,他还真睡了会儿。
不过房梁上到底还是不比床榻,睡得不太自在,没睡太久,他睁开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沈绝当真信守承诺,真的在为他放风。
他躺在房梁上的姿势很闲散,两腿并拢着,手臂抱着膝,仿佛很乖地在等待他醒来。
因为困倦,他的下颌抵在膝上,黑夜不能看清人脸,他就很大胆地把面具给摘了。
黑夜模糊了他的轮廓,却也不难看出,那是一张可以称得上是绝色的脸。
本就大的眼睛因为困倦正眨着,浓密的睫毛扑簌着,再往下是他挺秀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
他犯困的样子很呆,仿佛迷途的兔子,茫然又呆滞地看着这个世界。
莫名很好欺负。
萧煜盯着他望了很久。
久到沈绝察觉到视线回望过去,正对上萧煜那双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只是单纯地在盯人,没有别的意思,沈绝呆愣片刻,轻声说:“醒了?”
夜里打更人刚过去,现在才二更天。
屋内还是暖和的,只是不盖毯子还是有些冷,沈绝瑟缩一下,他从萧煜身上扯过毯子,因为困倦声音还有些软:“那就到我啦,你帮我放风。”
说完,他好像非常信任萧煜一样,盖上这温热的毯子,闭上眼睛。
秒睡。
萧煜很久没见过这么没有警惕性的人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能让他才相识几天,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人。
很蠢,很笨。
睡觉就睡觉,还要嘟着脸颊,似乎是在对所有人说他很可爱。
萧煜盯着他的脸,很想现在就伸出手,戳两下他的脸颊,把他戳醒。
他能想象,即使他这样做了,沈绝也只会抬起眼,毫无威慑力地问他:“你做什么戳我?”
然后就没有任何脾气了。
简直温良得不像是他府里出来的人。
萧煜抱臂上观,自以为看透了这个人,他不过是个贪吃怕死又懒惰愚蠢的“废物”,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恐怕也是以这样的绵软姿态,让影一误以为他是个忠心护主的。
实则温顺归温顺,却只对特定的人,比如说,在他眼里初来乍到的“拾九”。
他冷眼分析着还在沉睡的傻子,傻子抱着毯子睡得很香,没有威慑。
他翻了个身,几乎要掉下去了。
萧煜伸出腿,挡在他快要掉下去的那一侧。
第7章 弟弟
房梁还是太逼仄,饶是沈绝睡相好,也不可能不翻身,还是没在房梁睡习惯,很容易掉下去。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刻,沈绝已经先一步惊醒,心跳仿佛要冲破胸腔,他惊魂未定地扶住房梁,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掉下去。
是有个东西挡住了他。
沈绝扶着房梁坐稳,这才低头,低头的瞬间,萧煜正好将腿收回。
他虽无表情,却仿佛写着对沈绝的嫌弃,仿佛沈绝是个不能自理的蠢蛋。
心跳依旧很快,沈绝来不及追究萧煜嘲笑他的事,他摸着胸口,寂静的夜里能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沈绝茫然地看着萧煜,一时忘记了反应。
或许是被吓到,他看起来很呆,萧煜冷眼盯着他瞧了片刻,伸出手,在沈绝眼前晃了晃。
沈绝好似这才回神,他眨了眨眼,很缓慢地躺了回去。
他这回没有闭上眼,也没有和萧煜说话,甚至连萧煜接住他也忘记了感谢,呆呆愣愣地缩在原地。
恐怕是被吓得狠了。
萧煜蹙眉,心说他还是太不经吓,只这么想着,就见沈绝眼皮渐渐沉重,在一轮挣扎过后,沈绝又闭上了眼。
萧煜:“……”
还是抬举他了,本以为沈绝被吓到,恐怕今夜不会再睡,这才没过一刻,竟然又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
只是这回,沈绝睡得不如方才安稳,他依旧是先前抱着膝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就这样定住。
但到底还是睡着了。
萧煜盯他片刻,无声笑了下。
……
鸡鸣声起,破晓的鼓声敲碎夜晚的宁静,外面的天还依旧是雾蒙蒙的,入冬后天亮得晚,这个点了还阴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