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檀穗狐疑地偷偷打量薛豫的手腕,先前在马车里把他揣腿上掂来掂去、握着他的手腕堵着他亲嘴的时候,这双手不还硬气得跟那钢筋似的吗?
承丰帝也将信将疑,“近来诸事繁杂,皇叔实在是辛苦。”
薛豫说:“正事还好,凡事秉公处置就是了,真让人头疼的却是些私事儿。”
怎么从手疼拐到头疼了?檀穗有点儿想挠头,没大懂。
承丰帝对所谓的私事儿心生好奇,却没有细问,毕竟是在人前,哪曾想薛豫不用旁人问,自己就甘愿多言为他们解惑。
“昨晚我做错了事,让王妃恼了我。”薛豫叹气,“我自知有诸多不好,今早起来便到书房将检讨所得写作契书,想求得王妃宽恕。”
承丰帝说:“啊?”
瑞王:“……”
陆太后看薛豫的眼神活似见了鬼!
檀穗表情呆滞,也有点跟不上薛豫的节奏了,他阿兄这到底是开得什么窍啊?
“我头一回写检讨,不熟练,却也不敢敷衍,因此写一张废一张。”薛豫转了下右腕,“这就不小心抻到了。”
众人:“……”
檀穗觉得应该没有人能料到、能看懂薛豫的这波操作,若非薛豫位高权重,这会儿就该请和尚道士来驱邪了吧?!
陆太后在震惊之后不免嗤笑,“且不说皇弟平日关心国事,忙于政务,手不停批,便说皇弟文武双全,从前拉弓握刀都不曾伤着手,怎的如今写几个字就抻着了?”
檀穗觉得陆太后话里有话,好像在点薛豫“摄政”一事,她果然对薛豫奉诏摄政很不满,很想收缴薛豫手中的权力却一直未能成功。
“为旁人旁事写的字和为王妃写的字,自然是不同的。我盼着王妃宽宏大量宽恕我,自然字字恳切,再三斟酌,恨不得将我一颗心都压上去了,写起来真是既郑重又艰难。”薛豫把话说得好肉麻,听得玉阶上的人浑身寒毛直竖,连带着檀穗都坐如针毡,他却面带微笑,很是自在,甚至还要讽刺陆太后一嘴,“夫妻恩爱嘛,无福尝得此间滋味之人,自然不懂。”
陆太后猛地握紧手持珠串,眼中怒火中烧。
先帝私下是个很和煦温朗的男人,对自己的中宫皇后也很温和,哪怕皇后有些骄纵鲁莽,甚至做过一些实不该做的事情,他也从未怪罪,他们从前是称得上相敬如宾的。可陆太后清楚,先帝不爱她,也不爱别的女人。先帝的心都在国事上,若非要论他最在意谁,那便是薛豫。
先帝将这个弟弟带在身旁教养、庇护,做薛豫的兄长、老师,也做薛豫的父亲,因此从前有不少先帝欲将帝位传于薛豫的揣测。陆太后无力再祈求先帝的情爱,却绝不允许薛豫夺走儿子的帝位,她很怕揣测成真,因此常在先帝耳旁试探蛊惑,先帝是能看出来的,却从不怪罪她的僭越,也不安抚她的忐忑,他一直是个温柔又冷酷的男人。
先帝抱恙的那些时候,她日夜不安,直到先帝终于颁下传位诏书,她的心安定了,可还来不及高兴,便得知薛豫竟要奉诏摄政!
新帝年少,威压不足,恐受外戚蛊惑控制,先帝在防备她和陆家,所以要让薛豫来摄政。偏偏新帝自小便和薛豫极其亲近,心甘情愿要受薛豫的辅佐教引,而薛豫的手腕自来有目共睹。对于薛豫,她怎能不忌惮,怎能不恨?
薛豫的地位稳如磐石,如今竟还悄无声息地找到了知心人,做了一对神仙眷侣么,薛豫这命未免太好!
那双凤眸里的怒火几乎快要焚烧房顶了,檀穗不能忽视,心中那股被薛豫的骚操作打岔摁住的怒火瞬间又被引燃,你个杀人狂魔有什么资格发怒!
瑞王觉得千秋殿很热,他观察着两方局势,觉得下一瞬打起来也未尝不可能,而承丰帝的表情应该可以叫做“抽搐”了。
承丰帝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皇叔皇婶感情甚笃,朕心甚慰。待散宴,朕当立刻着御医为皇叔看诊,皇叔的手腕早日疗愈,免朕与母后挂心,更要紧的是早些让皇婶宽心。”
檀穗在愤怒之余,也不免有点心疼小皇帝,小小年纪夹在两方中间左右为难,想想都心累。
他偷偷握住薛豫的手,暗示“休战”,薛豫任他揉捏,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说罢,薛豫重新拿起筷子,又专心去帮檀穗布菜了。
众人:“……”
陆太后无缘无故受气,却没找补回来,此时简直胃绞痛,再无食欲了。她沉了一口气,示意身旁的女官喊停舞乐,随后看向承丰帝,“陛下,今儿是个好日子,吾正有一桩喜事要与陛下商议。”
舞乐一停,席间的笑谈声也停了,整座千秋殿宛如被按下静音键,众人都在听御阶上的声音。
承丰帝和席间许多人都猜到了那桩喜事是什么,檀穗也猜到了,一面哄着薛豫喝梅花酒,一面偷偷撇嘴。
薛豫看在眼里,挠了挠檀穗的侧腰,檀穗怕痒,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余着先前的红,眼睑湿漉漉的,薛豫微微眯眼,凑到檀穗脸颊旁说:“穗穗漂亮。”
檀穗被他肉麻得不行,笑着说:“你烦不烦啊?”
薛豫又捏檀穗的肉,被逮住手邦邦两下,勉强安分下来了。
“……”陆太后眼不见为净,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清行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偏他父亲不管事,只好吾来操心。吾见程伯爷家的二姑娘端慧知礼,倒是很让人喜欢,不如趁此佳节促一桩姻缘?”
太后换人下注,朝野皆知,她在今日提出此事,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绥远侯捧杯慢饮,檀二小姐端坐女眷席中,檀家人好似毫无芥蒂。
太后为侄儿挑选婚事的事情,承丰帝也知情。他那陆家嫡表兄是个不成器的,陆家并宫中的太后都更重视陆俭,如今想为陆俭寻一门好姻亲本也无可厚非,可程家长公子如今在兵部任职,若两家联姻……
承丰帝看向薛豫,陆太后面色沉下来,也看向薛豫。
这桩婚事,她怕的就是薛豫从中捣鬼,可此时薛豫只顾和檀穗埋头亲昵,竟是不管不顾的样子。
陆太后收回目光,却莫名不能安心。
虽说薛豫近来多做一些让人活似白日见鬼的举动,但承丰帝却并不觉得自家皇叔真能彻底失了神智,只顾儿女情长。薛豫不语,想来是不反对这门联姻。
承丰帝便看向阶下,“永清伯,不知你意下如何?”
永清伯自席间起身,快步走到阶前,行礼后道:“能得娘娘青眼,小女三生有幸!陆家二郎清俊端方,实为良配,臣家与陆家同在雍京,若嫁女,可免臣夫妇二人思女之苦,这门婚事不可谓不好。”
陆太后闻言笑着颔首,承丰帝见男愿娶女愿嫁,便要应允赐婚,却听永清伯话锋一转,说:“娘娘厚意,本不当辞,但三日前,拙荆带着小女上万安寺上香请签,却从高僧口中得知臣府今岁犯忌,恐冲喜神,不宜嫁娶,强求恐损家运和气。”
永清伯沉叹一声,跪地请罪,“小女福薄,辜负陛下与娘娘美意,臣万死难赎,甘愿领罪!”
永清伯夫人带着一干儿女纷纷离席,上前一同请罪。
陆家席座上,众人神情不一,陆侯夫妇□□,可陆家嫡子陆盈和三郎陆翡却最是不会收敛形容,作壁上观看陆俭的笑话。陆俭握着空酒杯,面上神情如常,心中却难免恼怒。
承丰帝看向太后,“母后?”
什么犯忌,那都是借口,程家分明是不愿联这门姻亲了!可先前都默认的事情,怎的临了突然反悔,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陆太后猛地看向薛豫,薛豫抬手按住檀穗的酒杯,不许他再偷偷啜酒喝,抬眼对承丰帝说:“万安寺可不是什么野寺,想来那签不是胡吣。婚姻嫁娶本是喜事,若真强求犯忌招来祸事,那便得不偿失了。”
他真是好心啊,绝不是故意坏人好事,“陛下,请再斟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