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渣反派摄政王后(143)

2026-09-16

  薛豫是来接檀穗的,披着浅蓝外衣,他比檀穗高、壮,很轻易就将檀穗引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往回走了。

  檀穗的脑袋引到薛豫耳旁,嘀嘀咕咕了两句,又从薛豫背上爬下来,牵着薛豫的手一块儿走。他简直像个孩子,侧身蹭着薛豫走路,微微仰头和薛豫说话,另一只手比划来去,格外活泼。

  “我厉害吧!”檀穗得意地跳过面前的水洼,“我就说一个人就能搞定吧!”

  “厉害。”薛豫一只手被檀穗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揉揉檀穗的后脑勺,“现在人带回来了,无论他作何打算,我帮你盯着,你都可安心了。”

  “嗯!”檀穗跳起来挂薛豫身上,“阿兄最靠谱了!”

  “小心摔着!”

  “那我给你当肉垫!”

  “你这身板,小心被压成肉饼。”

  “那你再把我揉吧揉吧回去呗。”

  “……”

  沈幽到了王府,十分老实,但也不拘束。他头一回来,自然要走走逛逛,府上难得来客人,叶自也很好客,亲自带着沈幽在府上四处闲逛,与他介绍山水草植、廊檐建筑。

  对外只说沈幽是檀穗的故友,来府上暂住,视作表公子,但叶自这些亲侍却是清楚沈幽的身份的。若非亲眼所见,叶自可不能想象传闻中的江湖第一杀手竟然是这般俊秀如竹、斯文温和的郎君。

  而沈幽也很惊讶,摄政王府的大管家竟然是这般热情好客、和蔼慈祥的大叔。

  两三日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是能在湖畔坐半日的钓友了。

  檀穗偶尔也要来凑热闹,但在小凳子上坐了会儿就宛如屁股长钉,溜溜达达地跑了。

  二月二,龙抬头,檀穗今日起得早,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金和进来伺候时说:“天不亮殿下就被召入宫去了,今儿有小朝议。”

  “应该是湘州那边有新的进展了。”檀穗打着呵欠下床,简单洗漱更衣,便去廊上用膳。

  近来天气一日比一日好,坐在廊亭里用膳可以吹吹风,檀穗沐浴阳光,说:“去陈桃园问问,若是大哥还没用,就请来一块儿用。”

  金和“诶”了一声,立刻打发人去,很快沈幽便出现在桌旁。

  今日的早膳一如往常,唯独多了一样“薰虫”,是用枣糕油煎而成的,就在今日吃。

  园子里,叶自指挥着仆从们搬着花盆来去。现下这个时节,有些冬日存放在窖中的花种可以拿出来了,或是继续放在窖中养护,但是要开始通风了,檀穗瞧了两眼,也没多问。

  用完早膳,沈幽去钓鱼了,檀穗则在附近的湖心亭画画,期间膳房传了荸荠露,底下铺了一层荸荠丁,是很清甜的饮子。

  半上午的时候,内侍将信传到亭子前,金和收来呈给檀穗,檀穗看罢瞥了眼正严肃盯着湖面的沈幽,说:“账本被呈到御前了。”

  “朝廷钦办的案件,人物往来用的都是急驿,一匹一匹的快马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陆续更替,以求丝毫不敢耽误。在账本缺漏问题被捅到御前之前,那账本就在路上了,今日总算是送到了。”金和说。

  檀穗放下信,继续作画。

  午膳时,内侍们就在湖心亭布膳,同时宫中传来第二封信,第二道消息。

  “工部侍郎及下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已被羁押候审,陆俭便在其中。”檀穗放下信,问来传信的人,“慈宁宫和陆家可有消息?”

  亲卫答:“太后凤体抱恙,需要清休,慈宁宫戒严,没有任何消息。文清侯回到陆家后,侯府大门紧闭,暂无消息。”

  不远处的花几上,瑞兽小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金和上前续香,拿团扇轻轻扇风,说:“那账本上既有陆俭的署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平日,得看陆家愿不愿意救,可现下因着瑞王殿下遇刺一事,陆家是自身都难保。”

  “那就看太后愿不愿意救了。”檀穗盯着桌子正中的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鹅,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太后的娘家,陛下的舅家,若陛下愿意留情,未必没有生路。”

  金和柔声说:“主子宽心,殿下既要杀,便容不得人来救。”

  “请大哥来用膳吧……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坐那儿干嘛啊。”檀穗看向皇宫的方向,略显心事,也不知薛豫和承丰帝在此事上是不是一条心。

  “我与皇叔是一条心——”

  紫宸宫中,承丰帝一面执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一面说:“母后总是‘提点’我,说我年岁渐长,朝堂上容不下摄政王。我自不信她,并非因为她口中的‘偏信’皇叔,而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人人皆有私心,但一个人说话时私心远重于公心,如何使人信服?”

  薛豫端着茶杯站在侧方的窗前,没有言语,从这里能眺望到摄政王府。

  这个时辰是王府午膳的时辰,昨儿夜里檀穗累倦睡着前嘟囔想吃烧鹅,这会儿估计在拿着面皮菜卷吃得满嘴油光吧。

  “皇叔想要办陆家,也有私心,但我知皇叔公心更重。而在此事上,无论公私,我都与皇叔一条心。”承丰帝说,“陆家贪墨既是事实,便借此机会秉公办理……若皇兄的事情当真是陆家所为,我也不会留情。”

  他叹了口气,“今日先生抱病在家,来传话的人说是先生前几日淋雨,有些风寒,但我心知肚明,是为着荣国公府小郎君的安危。他和皇兄同去湘州,皇兄遇刺时他就在身旁,怎能不叫家中长辈担忧?也不知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薛豫说:“等他回京,便到陛下身旁随驾伴读。”

  承丰帝愣了愣,“皇叔早有安排?”

  “奚家如今虽比不得祖上,但到底比陆家聪慧本分许多,这些年陆家多番拉拢示好,奚家半点不动摇,对太后亦是不卑不亢,便是在守君臣之道。奚家有帝师,再有天子伴读,他们必定感念陛下恩德,愿竭诚报君。”薛豫说,“少了陆家,还有奚家,待陛下长大,自有外家亲臣。”

  “光有外家亲臣如何够?本家亲臣呢?”承丰帝搁笔起身,定定地盯着薛豫,“皇叔作此安排,是想离我而去吗?”

  “?”薛豫侧身,纳闷地看了眼承丰帝,“好端端地咒我干甚?”

  “?”承丰帝说,“我说的是这个离我而去,不是那个离我而去,呸呸呸,真不吉利!”

  薛豫扶额,“哦,暂时没这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剪除他老子的羽翼了。”

  “我与皇叔不是父皇与皇爷爷。”承丰帝表完情,又要达意,“敢情奚家小郎是要给我做伴读啊?我看他屁颠颠地跟着皇兄去湘州,还以为他看上皇兄了呢!”

  “什么叫看上?好好说话,莫要引人误会。”薛豫如今在男男关系上很敏感。

  承丰帝敢腹诽不敢言,嘟囔说:“哦……那皇叔为何突然作此安排?总有个缘由。”

  “缘由就是我先前说的,你要外家亲臣,奚家比陆家好。所以,”薛豫将茶杯递给身旁的内侍,“陆家必除。”

  承丰帝说:“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是交易,陛下全然得益的交易。”薛豫压了压眼皮,“六亲不认的恶名我来担,泼不到你头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承丰帝坐了回去,“哦。”

  “至于太后,”薛豫看着又站了起来的侄儿,淡声说,“你以凤体抱恙的借口软禁她,实则是保护她。”

  “什么都瞒不过皇叔,我也不想瞒皇叔。”承丰帝红了眼,“母后对不住皇叔,我明白,可她到底是我娘,要我看着她死,我……”

  “她若踏出慈宁宫一步,她就要死。”薛豫淡声打断,转头就走。

  反言之,太后若一直在慈宁宫,就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