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现得和原主简直不像一个人,花清声不可能察觉不到,可就是什么都不问,甚至轻易允许自己的义子兼组织高管辞职,实在不大对头啊,但那会儿他也没多想,能跑路就行。
仇壹说:“此事有鬼。”
檀穗艰难地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品出一点味道,忙给仇壹倒酒,嘴甜地说:“二哥,你给我指点迷津!”
“……”仇壹说,“我先前去了趟碎雨小院,那里头有高手,你没察觉到?”
“察觉到了。”檀穗说,“我那任务对象是镖商,看他气度非凡,应该不是普通镖商,那出门在外的时候带着高手暗中随行保护也不奇怪。”
崔兰斋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将全部护卫派出去做生意,还偷摸留了人随行左右,这家伙不老实,但檀穗觉得出门在外多有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崔兰斋的保镖平时住哪儿啊?
仇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嗅到了,不是寻常高手。莫说镖商巨贾,就是官家也不一定能雇佣或培养此等护卫。”
檀穗不禁用筷头抵住下巴,崔兰斋那衣冠禽兽的确很“怪”,他身上那种端方矜贵、悠然沉静的气质是沉淀在骨子里的,看着比李鹦鹉更像官家贵公子,像一万倍。
“二哥是说,他们其实另有身份?义父把我弄到这儿来也是另有目的?”
“我们这样的人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仇壹说,“你要多加小心。”
檀穗点头,“谢谢二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特意跑来提醒,仇壹对原主是真好。他抿了抿嘴巴,忍不住问:“大哥回来了吗?”
“没。”仇壹说,“想他了?”
檀穗眼前浮现出沈幽温柔白皙的脸,心口莫名一绞,一阵不属于他的情绪涌上来,他眼眶瞬间就热了。
仇壹略微惊吓,“哭什么?”
檀穗也吓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真像打他心底涌出的,可原主本人都没有“情绪”啊!他抬手揉了下眼睛,“我突然变成这样,二哥都不问我吗?”
“我问了,你不是跟我说车轱辘话吗?”
“哦……”
仇壹抿了口酒,沉默两瞬才说:“既然你不说,我也没法撬开你的嘴逼你说。但不管你在搞什么鬼,义父在谋划什么,你若有性命之虞,偷偷联系我,我一定救你。”
他面色冷峻,但目光沉稳,是一片真心。檀穗心软了,齿关也松了,再次提醒,且这次提醒的话术比先前对花清声说的更明显,“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大哥被一个叫‘贾陆’的男人骗到了一个陷阱里,摔得死无全尸!咱们门里好多人都没有了,全变成尸体了!”
他总不能看着这群人死吧!
就算他真的脱离了原著,平安稳妥地活着,等以后听到五花八门死翘翘,可能还是会愧疚一辈子的吧?哪怕这不是他造成的……
仇壹本来想说梦做不得真,但见檀穗神情惊惶眼神赤诚,又想到先前夜鹫误刺摄政王的事情,不由得心里一沉,“我与大哥联系,有消息便告知你。”
“好呀好呀!”檀穗继续埋头吃饭。
来广来楼蹭饭,他肯定不能白来,得多吃点!
此时,另外一间挂着“自安间”的雅间里,如意方窗敞开,四周放着琢冰山和茉莉花篮,中间的花鸟纹圆桌上摆上“如鱼得水”五件套,色香味俱全。
堂倌将托盘上的两只青白釉执壶放下时,崔兰斋说:“替我送一壶给常乐间的黎郎君,就说是好友相赠。”
堂倌应下,带着酒出去,很快又回来说:“常乐间里的两位郎君没有姓黎的。”
崔兰斋抿掉嘴里的嫩鱼肉,“那是我记错了。”
堂倌请示,“小的去替郎君寻一寻?”
崔兰斋说罢了,堂倌便放下执壶,行礼离去。
严素说:“看来小穗有朋友招待。”
崔兰斋笑了笑,搛了几口鱼吃,很快便放下筷子。
严素跟着搁筷,“不喜欢吗?”
“尚可。”崔兰斋说,“你用你的。”
广来楼生意好,京城亦有店铺,他从前是去过的,觉得味道也就那样,不说好不说差,总归和宫里的府里的都一样,没什么新鲜。
但檀穗瞧着是真喜欢,说得这里头的鱼是瑶池的鱼,吃一口能升仙,他闲来无事便来尝尝,可惜和京城的没什么两样。
崔兰斋看着桌上的菜,心想若檀穗在这里,早将它们扫荡干净,吃得自己满嘴油腥、满面红光了。
“是府上的厨子手艺好,还是这里的厨子手艺好?”他问。
“自然是府上的。”严素说,“咱们府上的范老可是五十年老资历的御厨了,如今许多名厨必备的手艺书典还是他写的呢。就说这广来楼,他家的名厨从前声称自己是范老的不记名弟子,不就是要借此立个噱头、把名气打出去吗?”
崔兰斋若有所思,“那个小没见识的要是到了府上,岂不是更要大快朵颐了?”
严素震惊,“您要将檀穗带回去?”
崔兰斋说:“他心怀叵测接近我,那就是我的犯人,我自然是将他带回府狱,而非大理寺狱。”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严素说,“您为何要让府上的御厨给一个犯人做菜吃呢?”
崔兰斋说:“犯人也要吃饭。”
严素说:“也是……”
那种不安的预感真是越来越强烈了啊。
==========作者有话说:==========
义父:巴拉巴拉
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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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巴拉巴拉
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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鳕鱼:随机探探小妖精是不是在和人私会吧……哦,真的是
——
鳕鱼:投喂计划已有雏形
严素:这不对吧
第14章 断袖
檀穗吃饱喝足,和仇壹告别后便独自先行离开,没想到刚溜达过拐角就看见熟面孔,是崔兰斋带着严素从走廊对面拐了出来,两方刚好撞上。
“兰斋阿兄!严二哥!你们也在这里啊!”
崔兰斋等檀穗欢欢喜喜地蹦到跟前来才“嗯”了一声,这小饭桶果然红光满面,大为满足。
檀穗哪晓得姓崔的没口福,还暗暗编排自己,关心道:“你们吃得好吗?”
“尚可。”崔兰斋折身下楼,“早知你也要来,我们便与你一道了,剩一笔雅间的钱。”
崔兰斋可不是惜金的人呐。他先前在崔兰斋面前哭穷,转头就来连锁大食楼的雅间消费,好像不太合理,难不成崔兰斋在点他?檀穗一琢磨,解释说:“今天是我琼州的朋友请我,所以我没邀请你们,下次咱们再一起来呀。”
他趁机邀请,崔兰斋也自然答应。
两人下到大堂,堂倌迎上来殷勤问候,崔兰斋和严素都吝惜言语,只有檀穗搭理他,不仅赞扬食楼的菜品、环境、服务都是一等一的好,还说以后会常来。
他这般样貌好、性情好的人果真是招人喜欢的,崔兰斋瞧见那堂倌脸上的笑都真实洋溢了三分,连连说着吉祥话,欢迎檀郎君多来光顾。
等严素结账回来,三人一道离开了食楼。
“吃得好饱,我们从石桥回去,顺便消消食?”檀穗提议。
崔兰斋没意见,严素自然是一键跟随他的郎君兼情郎。
正是傍晚,停驻的建筑和来往的行人都像是披着一身彩霞织就的丝布,前面桥头那一棵石榴树更是艳上更铺艳色,着火一般。
檀穗眼睛发光,“真漂亮!”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他一定会把眼前这一幕照下来。他有几本特别厚的相册,分了旅游册和日常册,再加上他奶奶手里那本《檀兜兜成长记录》,乃檀家三大宝册……可惜没和他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