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49)

2026-09-16

  柳子安心道:哪怕你考完后躺棺材了,放榜能得个解元,也值得吹嘘个十几年。

  陈秉:“……”

  就这氛围,也怪不得范进中举会疯癫。

  “不过咱俩算是来晚了,这会儿什么书都捞不着——”柳子安眼神掠过陈秉手中的书,竭力压抑住嘴里的那句劝导。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不该认识一个姓陈的书生,眼下贤妻不贤,日日让他向陈秉看齐。

  昨日妻子来送饭,偶然提起蜜饯做得好。

  陈秉便说想要学个方子回家亲自做给夫郎吃,还与孔淑娴交流了一番厨艺。

  回到家里后,柳子安对上了妻子那一双灵性的眼神,宛如雷劈。

  拜托你务正业好不好!

  ——痛苦。

  不过这种痛苦恐怕要结束了,柳子安阴恻恻又颇为雀跃的想到,通过认识陈秉夫夫俩,也知道他俩新买了个院子,忙着布置整修,是以陈秉常看园治一类的书。

  看杂书好啊,看杂书怎么不好了,等月考成绩出来,那就是梅溪书院月考扇陈秉的第一个巴掌,何为见证天才跌落谷底?

  到时候排名不佳,他就领着孔淑娴去亲眼见见放榜场面,还学不学?

  *

  学生们废寝忘食学习,这厢梅溪书院的教职老师们也没闲着,就连喻山长都出来了,兼之其他几位客座先生,隐士,聚在一起商议此次月考的题目。

  两道题,一为经义,二为策问。

  “头一回看他写的文章,到底应该挑选哪一个议题来考校陈秉这么个小三元学识。”

  仁政,治水、蝗灾,边市,漕运,吏治贪污,诗赋……

  有的说考最主流的仁政和治水;也有的说马上乡试在即,月考选些刁钻题目来锻炼学生;也有的说选“贪腐”来测试陈秉性情……

  更有文华斋老师说考诗赋文采,来探探陈秉底子。

  众说纷纭,许久未能统一。

  讨论半天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喻山长,等着他来拍板,而喻山长又看向谢修,许是被他说动了,也许是想探探陈秉这个小三元的底子,谢修也出现在这里。

  谢修曾做到国子监祭酒,对比宰相,这官不能说大,但相当于是国家最高学府的第一长官,约莫等于是清北校长,又类似于教育部部长。

  也是协助科举考核,制定科举规范的官员。

  谢修选了两个题,他也不挑什么难题怪题,一题考中庸,二题考漕运。

  中庸老生常谈,自不必多说,谢修想知道他的看法,而漕运是本省之沉疴弊病,又有何见解。

  此二题足够定调。

  *

  月考当天,卯时正,梅溪书院全体学生在明伦堂前集合成队列,搜检有无夹带,逐一进入不同考场。

  到了辰时鸣钟发卷考试,连考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到了末时(下午三点)收卷,考卷糊名,拿去给先生们批阅。

  陈秉坐在考场里,只觉得这考试设定真不科学,连考八小时,正式科举更是连考三天,也不怪一场考试抬不少人出去,智力和体力的双重考核。

  他拿到题目,很快就打好腹稿,也不得不感慨,后世高三学子虽然没有古人的文言底蕴,但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陈秉照样不准备很激进,四平八稳的写一写。

  等到考试结束,交了卷,当着众人的面,他咳嗽好几声,吃个“人参丸”吊着命。

  *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陈秉答卷在哪?”

  “都糊着名,不可乱来。”

  “我来批阅这些……”

  ……

  批阅试卷的老师这日都有些焦急,往日里很多学生的答题风格也都熟悉了,哪怕糊了名也知道是谁写的,见怪不怪,还有的熟悉字体,也都能认出是谁。

  如今来个生面孔,哪能不好奇?

  所有人都在认真批阅,就盼着陈秉的答卷出现在自己的手里。

  “嘶——这份答卷实在是……”

  批阅试卷的老师倒抽了一口气,简直有点不敢置信的想揉揉眼睛,这当真是学生的试卷,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当世“大儒”的文章?

  这是作弊还是怎么着了?

  “你们都来看看这份答卷,我有些瞧不准,这篇关于中庸的文章写得极好,可就是太好了!这就不像是个年轻人写出来的,文风沉稳大气,逻辑严密,更难得是其中见解中正平和,不偏激,他也不取巧,这——这恐怕得是浸淫学问几十年的老儒所出。”

  “老儒?文章打哪抄来的?”

  好多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喻山长与谢修,月考作弊虽是屡禁不止,但也没有人抄的那般大胆,谁借给他脸啊,敢抄大儒文章。

  “这文章见过吗?”

  “没见过……”

  谢修接过文章,他曾经主持国子监,博极群书,涉猎极广,手中这份月考文章,确实写得好,甚至有“大儒风范”。

  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一路写来,行文引经据典,仿佛已经把儒学化入骨髓,且还能结合诸多史实,不可不谓博古通今。

  谢修脑海里都不自觉出现了一个童颜鹤发老儒生的形象。

  谢修:“……”

  他继续看这学生的策问卷,此考生仿佛对漕运知之甚深,开篇几句直接点名情况,切中要害,后续对策更是步步为营,条理清晰,甚至还考虑到了推行难度。

  “改漕为海”和“漕粮折银”这两项议题,是朝中争论多年未决的事情,他也分析利弊,论得极有道理。

  喻山长拿走答卷:“这策问仿佛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所书,如果真是他写的……此子,有宰相之才。”

  “单看这两篇文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致仕阁老的手笔。”

  “谢隐山,你选的这两题,是真考得巧了不成?”喻山长撕下糊名,正看见了熟悉的那两个字。

  果然是他的答卷。

  “这孩子才多大?二十?难道真是生而知之?”

  喻山长这会儿都有些意动,他看向谢修,“你想收他做关门弟子?若不然,我收他做弟子。”

  谢修沉默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陈秉的文风秉性实在和他所料甚远,谢修天纵奇才,年少成名,一身傲气保持至今。

  而观此子文笔,不过年岁二十,却已经垂垂老矣,心态平和中正,文章四平八稳,毫无少年生气。

  两人风马牛不相及!

  如若收他为弟子,这徒弟写出来的文章,怎么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有年纪?

  这孩子需要有一点“生气”,也就是生机勃勃之气。

  确实风格不同,可若是不知道也罢,这会子谢修看了他文章,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真把人放给了喻山长,又不是个滋味。

  “我待观察观察。”

  喻山长微微一笑,听见谢修这个话,就知道他心动了,不过这陈秉的文章——如果他们成了师徒,哈哈,那可真是嚣张至极的师父,加上个老气横秋的平和弟子。

  实在有意思。

  第二日放榜前,谢修远远看了陈秉一眼,发现他生得俊秀高挑,温文尔雅,只是看着这年轻的面容,总是不自觉想到垂垂老矣的老儒生,头花花白的内阁大臣。

  谢修沉默一会儿,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身体。

  他没等到揭榜,转身去了藏书楼,问起“陈秉”这名学生,借阅过哪些书籍。

  其上记录显示:

  《长物志》,讲花木、水石、器具、几榻等等家居雅致生活物事。

  《杂东日记》,记载前朝野史,不少文人官员轶事。

  《园治》……

  《夷羊奇谈》……

  谢修挑了挑眉:“……”

  精怪女鬼,前朝野史,选地盖园,家居雅致……

  ——这玩意他到底在看什么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