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运送漕粮的漕船,船上只有一两名有军籍的负责人,其他都是民间雇佣的水手临时工。
这些水手之间师傅带徒弟的学习,外加为了和官府争取利益,于是就形成了相应的民间水手组织——漕帮。
官府雇佣漕帮运粮,其实就是想“白嫖不给钱”,让人出力,又不想多给几个钱。
漕帮的人自然不会答应啊,所以他们要争取自己的利益,找官府要不来钱,那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潜规则。
比如利用漕船夹带私盐、瓷器、丝绸等等,还有就是成为运河上的小霸主,占据一些重要码头仓库,找来往商船收取“保护费”。
这些也都是官府眼皮子底下默认的。
“我让人乘船带着货往北,借了漕帮的人,给他们分一二成利。”姜漓揉了揉脸,以前也没想过要把小作坊生意做那么远,如今只得试一试。
“幸好有些旧交情,需要交的保护费少了三成。”
陈秉点点头:“我们漓哥哥真厉害。”
姜漓做生意有点天赋,就是没那个赚钱的心思,也懒得管琐碎的事情,就跟那荷叶上的小青蛙一样,一戳一蹦跶。
和普通的商人相比,他手中拥有更多江湖人脉关系。
有这么厉害的老婆,他还是闭上眼睛,安心吃个软饭。
*
“师父,你有没有认识什么致仕的工部老郎中?”陈秉来找师父谢修,他就特别好奇,自家夫郎,随口一问就是个人才。
而他这么随口一问,兴许也能得到点什么?
陈秉可不想为了瓷窑作坊劳心劳力亲自上阵,还是挖点老宝贝来,给作坊里的人上课。
“还有几个月乡试了,你来问我工部老郎中?”谢修没好气道:“你当工部老郎中是路边大白菜,你说捡就捡的?”
陈秉:“看来我们师徒都点背。”
随便找个师父是孽缘,随便找个徒弟也是孽缘。
比不得“小锦漓”。
“点背什么意思?”
“唉——意思就是,师父啊,咱们俩都缺了点运气。”
陈秉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徒弟夫郎给你送的礼物。”
把东西扔下后,陈秉跑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梅花桩笔架”和“打拳练剑对杯”,以及“骑马射箭”对碗。
说起来也是打击人。
这几样东西居然——火了!
尤其是那“梅花桩笔架”,在镖师、衙役、中低层军官,以及江湖豪客中流行了起来。
光是这笔架,就能把生意救起来,而那武术对杯对碗,也意外在酒楼茶肆里热销起来,再配合着陈秉之前写的杨家将岳飞传奇……本地文人圈子,同样开始流行用“武术杯”喝茶,说这是另类风雅。
而他设计的宋风雅致瓷器——只能说是勉强有些文雅销路。
“难道我天生就没有做生意的天赋?”陈秉也不免自我怀疑起来,想想其他穿越者,无论做什么,生意就火什么,而他呢……好像还不如靠脸吃饭。
古往今来,什么东西能火,什么东西不能火,非一般能预料。
另一个则是陈秉审美偏阳春白雪,太常规正统,这类审美很难在大部分群体流行起来,只能符合一小部分文人审美。
“什么?那姜家窑又做出新东西了?”
徐成山联合了城里不少民窑,目的就是把姜家窑逼到死路去,因为去年姜家窑的扩张太凶猛,盈利招人眼红,于是一些人联合起来,准备给姜家窑一个教训。
他们仗着老手多,工匠成熟,外加偷工减料,把价格从六十文压低到三十文,他们还想着姜家窑绝对会跟着打擂台,毕竟姜漓是个小哥儿,也是个武夫,哪懂什么做生意。
如果都降价,那么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可不怕打价格战,耗也要把姜家窑耗死。
“又恢复到六十文,他们一分钱都不降价,就不怕卖不出去吗?”
“就那梅花桩笔架,他们接了很多单,现在都喜欢那骑马射箭对碗……”
“还有那‘拳意杯’,怪好看的。”
“都觉得有趣味,从没见过,全都争着抢着要订货。”
“咱们要不要跟着赶紧仿制?”
“徐东家,咱们这下可怎么办?”
……
现在换成徐成山难受,他们还在加班加点仿制竹露壶,货物积压一堆,是预备跟姜漓打价格战的,结果人家根本不打,说换新的就换新的,又搞出来梅花桩笔架,和武术对杯对碗。
“有客商来退订单,嫌弃我们料薄。”
“有的说抱怨越做越差,不买了……”
……
“姜漓……姜漓……此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竟能运筹帷幄,纹丝不乱,假以时日,莫不要成为一地商业巨贾?”
“这些都在姜漓的算计之中?!他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走一步看三步,难道他竟是在逗着我们玩儿?”
“这姜家哥儿心机深沉不容小觑,你们想想看,那么多病弱书生,他谁都不挑,愣是挑中了中三元的陈家郎君,这是何等心机谋算?”
“那柔弱书生陈郎君,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没见过世面,哪里懂什么江湖险恶,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47章 百口莫辩
没有工部老郎中,倒是有一位致仕礼部右侍郎,前来拜访谢修。
黄清源年近花甲,为人端方自持,是正统礼法的捍卫者,这一生都在“礼”的框架内行事。
“谢隐山,喻老说你不在林子里隐居,跑来鸠占鹊巢,占了你徒弟的院子?”黄清源的声音里带着笑,来到与梅溪书院一街之隔的小院。
他敲门进来,看见了谢修和一桌残棋,而另一边的槐树之下,坐着另一个执书青年,他的坐姿端正雅然,通身一股书卷清气,在和风里令人挪不开眼睛。
“黄老,别来无恙。”
三人一同见过礼,黄清源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青年身上,“隐山,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谢修:“算是吧。”
“这,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璞玉?这般品貌,还有这气度,便是那年琼林宴上的林探花,也无此清绝风姿!他的学识如何?”
谢修脸色一僵,他都忍不住的嘴角抽抽,他这徒弟,确实生得好品貌,“黄老,这是陈长生,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长生,这是黄老,前礼部侍郎。”
陈秉恭谨行礼,声音温和清润:“晚生陈秉,见过黄老前辈,常听老师提起前辈风骨,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黄清源眼睛发亮,上前虚扶,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越看越满意,他对着谢修激动道:“谢公,你是从何处寻来如此璞玉浑金?观其行止,动静合宜,察其气度,端方清正。这通身的书卷清气,还有这眉眼间的凛然正气……这简直就是礼法典范,书生楷模啊!”
谢修目光呆滞了一瞬,“不过逆徒尔。”
“隐山,你还是对年轻人要求太严格。”黄清源摇了摇头,“如今朝堂上下,汲汲于名利者甚繁,能有此等光风霁月,守礼自重,风骨嶙峋的后进,实乃我儒门之幸!此子假以时日,必为我清流领袖,足以重整朝纲,匡扶礼仪。”
陈秉:“……”
谢修:“……”
“黄公,你莫要被这孽徒的表象迷惑了!”谢修拽着身边人,半真半假的痛心疾首:“就他还礼法典范?他还清流领袖?你是不知道他……”
黄清源笑着摇了摇头,再看看谢修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顿时自以为明白了,更是抚掌大笑:
“隐山,这就谦虚太过了!”
“严师出高徒,你定是对长生要求极高,看他还有不足之处,是以如此苛责,但以我观之,长生风仪气度,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您这是爱之深,责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