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1)

2026-09-18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也就只敢嘴上说说,实际上却不敢把事情闹大,别说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在背后议论公子可是重罪。何况他们既然能进到前院,就说明不是什么蠢人。被人一提醒就想明白了,如今叶苍正受宠,一旦被管事知道了这事,只怕肯定是要偏着对方的。而若是被公子见到他身上的伤,他们只会更惨。

  他们只能忍下这口气。

  偌大的叶府中光是下人就有数百,总会有人有个头疼脑热,或是在干活时磕磕碰碰。只是府中养着的那两个大夫可不是给他们用的,而是请来调理公子的身体。

  虽说公子很少会用到他们,更多时候叶管家会去请御医,而皇帝也会时不时派太医过来看看公子的情况。不过他们在府中的地位仍然很高,每日待在院子里晒晒药草,翻翻医书,想要什么自有人送上。

  府中的下人们若是生病,只能去找大夫们的医童,随便弄些药来。

  原先叶苍在后院被管事打了鞭子后,就是去医童那里换了些伤药敷在伤处。

  如今屋里的三个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屋子中间放了一张普通柳木制成的方桌,上面放着粗瓷的茶壶茶碗,里面装着井水。

  叶苍坐在一旁,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下“靳砀”两个字,然后又赶忙地用手擦掉。

  他想起公子对他说的话,忽然有些沮丧。

  公子对他的要求只是不让他说谎而已,然而除了第一次见面他没来得及和公子说上话,剩下的两次他竟都撒谎了。

  他并非没有名字,也不是不识字。不过他也只认识这两个字罢了,他出身一个小部落,父亲仰慕大周,于是用四只羊跟一个识字的人换了这个名字。

  只是在和另一个部落的战斗中,他们部落战败,许多勇士身死,剩下的人成了奴隶,他这个名字也无法再用。

  第一次他是因太过震惊而没来得及答话,等到后来他却不知该怎么说出真相了。

  公子对他那么好,但他却不是个合格的奴隶。

  一想起公子,不期然又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被叶府采买下人的管事选中,那牙郎阿谀谄媚的模样他还记着,拿了钱后转头不掩羡慕地说他们的运道好,又多嘴了几句那叶公子是京城第一美人,姿容绝世,风神秀异。

  他一个羌族人其实听不太懂对方文绉绉的话,但是也能觉出都是很好的词语。就和他的父亲一样,他同样对大周的繁华与文明十分憧憬。

  他的运气还算好,和他一同被买进来的还有他的奶兄弟,两个人可以相互照应。

  府里的老人见多了像他们这样怀抱美好念想的新人,只是他们既然能在这里平安待上十几年,都不是多嘴的人,只冷眼旁观着他们碰壁。

  尽管他也曾时不时听闻前院中又有人被公子惩罚身死,但他总对此半信半疑,他想,在牙郎口中美好到像神仙一样的公子怎么可能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呢?

  因他听话懂事,于是一位管事挑中了他做公子的人凳。

  在上岗的第一天,他心中十分忐忑,穿着粗布衣,站在牛车旁等待着公子出现。

  还未见到人,他就紧张得不得了。可直到他真正见到了叶池,他才发现,那些传言中的夸奖,根本不及对方万一。

  那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姿容,当公子瞥过来的时候,明知对方不是在看他,叶苍还是心跳骤停了一瞬,继而便是疯狂的跳动,他甚至都能听到那蓬勃的声音。

  他顺从地跪在牛车旁,心中幻想着公子会踩在他的背上,心中既忐忑又欢喜。

  明明是折辱的一件事,然而当对象是叶池时,他却觉得骄傲又荣耀。

  在当被公子拒绝而被管事打鞭子的时候,他甚至在惶恐地想着,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公子拒绝了他吗?

  失落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这可能是他一生仅有的可以和公子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惜他并没有把握住。

  至于后来,管事因为搞砸了这件事,生怕被公子惩罚,于是把满腔怒气发泄到他的身上等事,和被公子嫌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着那时的沮丧,只觉得今日被公子握着手习字的情形,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那时的他连看公子一眼都诚惶诚恐,从未想过竟会和公子这般亲近地站在一起。

  这样的亲密无间,他想永远留存下去。

  妄念如同一颗种子,悄悄地落在他的心底。

 

 

第8章

  叶池并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不过可能是叶苍看起来又懂事又可怜,也不吵闹,所以两人待了许久他竟不觉得厌烦。

  至少和叶苍一起的时候,他用不着像在别人面前一样绷着一张脸,伪装成冷若冰霜的原主。

  待叶苍走后,叶池重又拿起笔来开始练字。他虽有原主留下的身体记忆,写字的笔迹和原来一样,但总归还不太熟练。

  正翻出原主临摹过的字帖,不等动笔,就见辛夷疾步走来,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下,垂头道:“公子,宫中曹总管正在正堂等候。”

  曹总管,这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过来找他做什么?

  叶池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放下手中的笔,用一旁的软布擦了擦手,抬脚往外走。

  叶池的卧房距离会客的正堂有些距离,需要穿过一道长廊,他到达的时候,叶管家正在和曹总管坐着说话。

  叶府中只有叶池一个主人家,所以平时待客都是叶管家出面,大家都知道叶家的情况,也不会因此觉得怠慢。

  此时一看叶池过来,两人就站了起来。叶池虽然是爵主,但如今尚未正式袭爵,身上又没有一官半职,而曹总管却是正四品出身,他便要给对方行礼。

  结果那曹总管不愧是皇帝的心腹,一侧身把这礼让过,笑道:“叶公子身体可好?”

  叶池微笑,“托陛下厚爱,臣的身体并无大碍。”

  “咱家看也是,公子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可好得多。”曹总管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只是所有人都不敢为此而轻慢他,“陛下道许久没见公子,想接公子到宫里瞧瞧呢。”

  叶池顿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他其实早已做好了去面圣的准备,只想着拖一天是一天,如今既然没办法拒绝,只能接受。

  他先回屋去换面圣的衣服,等着打扮妥当这才出门。因着让曹总管等了两刻钟,又上前道歉,曹总管好脾气地摆摆手,道这都是应该的,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在看到牛车旁放着的车凳时,状似无意地问道:“公子平时最喜人凳,怎么今日却换了?”

  叶池顿时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情,“不过是些腌臜奴隶,用他们当人凳岂不显得我们叶府落魄?”

  曹总管又扫了一眼那车凳,这次多花了几分心思,发现那竟是用黄花梨制成,其上不但雕有明卉暗纹,还以各种名贵宝石装饰,却不显得凌乱,而是恰到好处,看风格应是出自京中大家之手。

  黄花梨这种木材只在广交一带生长,且要成百上千年才能长成,数量极少,别看那车凳不大,但若细究起来,可能比整辆牛车还要贵重。

  曹总管觉得自己明白了叶池的意思。估计是觉得奴隶太过不堪,不屑用来当人凳,于是花费大价钱做了这么一个车凳,倒是合乎叶池骄矜的脾气。

  他笑着又恭维了几句,然后骑上了来时的骏马。

  周朝虽然有马场,但产量不高,而且质量大都无法和鲜卑等族相比,像是皇家和世族拥有的高头大马都是别族进献上的。

  叶家也有马匹,只是叶池的身体不好,受不得颠簸,很少骑马,就连拉车的马也换成了更稳妥的牛。

  为此,皇帝甚至特意赐下了两头全身无一丝杂色的白牛,专门用来给叶池拉车,这在周朝可是独一无二的恩宠。先前还有人因他乘牛车而嘲讽叶家堕落,竟连西凉马都拿不出来,然而自从皇帝赏赐后,京中便重新盛行起了牛车。

  可见,这京中的流行其实并没什么道理,不过都是跟随皇帝的心意。

  这次出门依旧和往日一样,牛车前后左右排列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哪怕这上百仆从无法跟随他入宫,只能在宫门前等着,但也必须要摆出这样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