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40)

2026-09-18

  他修书一封,送回给荥阳王,道兖州都督如今正于任城郡与济南王对峙,剩下的兵力实在不足,未必能拦得下倾巢而出的汝阳王,请荥阳王分出部分兵力,共同抵御反王。

  荥阳王是皇族中少见的实在人,他打开这封信后,见叶池一口将此事答应下来,毫不推脱,心中便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外甥多了几分好感。往下一看,对方所说的困难确有其事,并非无的放矢,遂将手中大军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交给信重的手下将领,命其与兖州军一同拦截敌军,同时准备带着另一部分大军撤退,回京护卫泰庆帝。

  他这般干脆,其实还因叶池在信中提及了又一位反王济南王。

  济南王占领了兖州的泰山郡,兖州都督为了拦住对方深入兖州,已经与其对峙数年,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正是因为祖镝率兵将济南王拦截,这才避免了朝廷人手不足的窘境。

  泰庆帝若要南下,必要途径兖州、徐州,最终到达扬州临安。

  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全,祖镝所带的兖州军是决计不能动的,而叶池一个刚上任没几年的兖州刺史,手中能有多少人马?

  其实荥阳王也知道,这些留下的军队说是为国尽忠,但其实他们都是被留下的弃子。是为了泰庆帝南下争取时间,而不得不与反王对上。

  拱卫朝廷的六军,唯一一支由皇帝率领的军队,听起来多么令人羡慕,可如今他们的作用和这些留下的士兵并没多少区别。

  同样是为了阻拦成都王,给泰庆帝和朝中大臣们离京争取时间罢了。

  他为这些即将牺牲的将士叹息一声,还是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

  收到叶池来信的靳砀二话不说,就把手下得用的偏将召来,将命令传递下去。

  可是当他把事情一说,却难得遭遇了冷场。

  下面的人纷纷以目示意,虽未开口,可脸上却难免露出几分不赞同。

  更有激进的人直接站起来,冷声道:“大人若是想让我们去送死,何必找这样的理由?”

  靳砀虽然在这些人中年纪不算大,但他征战多年,而且这湖阳军是由他一手建立,在军中威望很高。兼之他性格沉着稳重,平日里总是面如寒霜,身上自带煞气,是以一眼扫过去,很少有人敢与他对视。

  可是这次,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却毫不退缩地直视了回来,昂着头理直气壮道:“末将说得可有错?当初明明是让我们拦住汝阳王军队进入兖州,我们在此地安营扎寨,待了几个月,却只遇上了一次敌兵。可祖都督那边,却率军迎战济南王,在我们还闲在这里的时候,人家直接拿下了青州一地,立下了极大的军功。好不容易等到州牧下了命令,却是让我们与汝阳王对上。如今此地兵马不过一万,想要迎击汝阳王的十万大军,无意于痴人说梦。”

  他冷笑一声,“攻城掠地、获得功绩的事让祖都督率兖州军前去,反而将难啃的骨头、送死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还真是州牧的‘亲信’啊。”

  靳砀往下方一扫,只见这些人虽然没有出声,但看他们的神情便能知晓,他们对这番话也有些赞同。

  有几人甚至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那人名为程敏达,平日里便是愤世嫉俗的性子。不过此人确有将才,这才能在湖阳军中脱颖而出,成为六位偏将之一。

  此时他说出的话虽不中听,但却道出了在场多数人的心声。

  靳砀看到这等状况,却忽然想到了许久之前,叶池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人心易得,人心易失,人心易变”。

  那时他刚刚看完《孟子》,闻言有些奇怪,书中说的是“得天下易,得人心难”,与公子说的不同。所以这人心究竟是易得还是难得呢?

  他带着这个疑问去问公子,公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作答,只对他道:“今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后来他经历的事情多了才明白,那句话的前两句不过都是为了衬托最后一句“人心易变”。

  就像是如今的营帐中,两名副将六名偏将,都是他从湖阳军中挑选出来的。湖阳军由他一手建立,这八个人少说也与他相处了四五年,大家都知根知底。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有着自己的私心。

  而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们加入湖阳军,难道就没有私心吗?这支军队里的人,大多数不都是为了功成名就?再不济也是为了吃饱穿暖,为了丰厚的军饷才愿意做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部曲。

  他愿意为了公子,献上自己的命,却没办法带上别人一起。

  何况公子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让他在战场上好好保重,公子是不愿让他送命的。

  为了公子,他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看着下方的众人,知晓他们的心思中,一少半是眼红祖都督打下了青州,不知能得多少好处和封赏,另外的大半却是在担忧,凭这一万人马,真的能阻住汝阳王吗?

  兴宁侯是三朝元老,有名的老将,率领十万大军与汝阳王交战,称得上是势均力敌。可就连他都败在陆泽的手里,不但自己战死沙场,还连累了自己的家眷下狱。

  他们的人数只有敌方的十分之一,尽管公子说了荥阳王会留下一部分兵力,帮忙牵制主力,只让他们从旁协助,可荥阳王能留下多少人?真能与汝阳王的主力抗衡吗?这支队伍的战力如何?能否与他们配合好?

  这都是问题。

  正因为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靳砀清楚,这件事必须要提前说清楚。否则战场上一旦出了纰漏,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胜负可能就在一念之间。

  他手下的这些将领只信任自己手下的兵,而对荥阳王的军队持怀疑态度,因此才有了方才的质问。

  尽管由于军情紧急,叶池来不及在信中写明前因后果,但靳砀还是凭着自己的敏锐,从这寥寥几句中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

  比如说,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泰庆帝为何要召回荥阳王?又为何与群臣决意要迁都临安?

  他将周朝的整个版图从脑中过了一遍,如今汝阳王在豫州襄城与他们相对,镇远侯则兵分两路牵制江夏王与长沙王,济南王投降,青州已成公子的囊中物,剩下的只有益州的成都王。

  看来,事情就是出在这位王爷身上。

  他思忖半晌,开口道:“诸位不必担心,情况看似紧张,实则不然。”他抬起头,环视一圈,“公子送来的信件中,言道陛下有意南下,迁都临安。”

  他说到此处顿住,萧隐扬眉,道:“若是京城无事,陛下何必迁都?”他是方才唯二脸色未变的人之一,就算程敏达说得义愤填膺,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闻弦歌而知雅意,靳砀刚说了两句话,萧隐就明了其的意思。

  前朝太|祖及其手下精兵良将征战多年,才终于一统江山,将都城定在旧朝国都洛阳。韩婴窃国后,并未迁都,也即是说这洛阳是三朝古都,若论繁华,称得上当世第一,无出其右。

  洛阳不但有着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有着天下间最大的敖仓,无论是国库还是皇家的私库,都在这里。

  而那些世家朝臣同样,他们一个个卯着劲地往京城钻营,好不容易在此地生根繁衍,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若非万不得已,无论是皇帝还是群臣,他们都不会舍得离开京城。

  当泰庆帝与群臣决意南下迁都的时候,实际上这个举动已经表达出了一件事,京城不再安全。

  这样一来,为何荥阳王要率兵回京,命他们拦截反王,就很容易猜想得到了。

  其他人看着靳砀和萧隐打机锋,急得皱起了眉,一旁的裴炎懒洋洋地道:“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给泰庆帝争取时间逃命么?”

  这人在平时一向是这种懒散态度,唯有听到上战场才能提起精神。

  他“啧”了一声,“以泰庆帝的惜命程度,用不着荥阳王回京,估计他早就打包好行李,让金吾卫护着他从京城跑出来了。为了防止反王军追上,估计要日夜兼程地往南边走,只要泰庆帝与群臣的队伍出了司州,进入兖州,就没我们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