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是陆泽的主公,可这占下的地盘都是靠陆泽打下来的,他虽提供了粮草辎重,但在军中可没什么威望。
陆泽本就存着反心,今日被汝阳王指着鼻子骂,这份心思便提上了日程。
这两人中,陆泽手握大军,白固则染指粮草,一旦有异动,只怕汝阳王还不等反应过来,就会被这养不熟的狼噬主而食,吞吃入腹。
汝阳王的兵马被陆泽收拢了三分之二,白固又暗暗地将一部分粮草扣了下来。待大军开拔,他们表面上与敌方对峙,实则虚晃一招,直接转头离开便可。
朝廷想抓的人是反王,能不打仗谁会乐意主动送命呢?
只是跑是跑得了,他们却需要重新找个人依附才好,否则只凭他们手上的这几万人和一个月的粮草,可撑不了多久。
五位反王中,济南王身在青州,与他们相距甚远,若是他们前去投靠,就先要穿过兖州,和兖州刺史对上,得不偿失。
剩下的三位反王中,长沙王离得最近,可对方正与镇远侯的主力作战,自身难保,江夏王又与他们相隔数郡。
最有实力的成都王又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陆泽在汝阳王手下是名列前茅的猛将,可到了别人那里去,他一个改换门庭的人,人家又早有心腹,他未必还能有现在的地位。
是以陆泽并非不犹豫的。
白固却道,这汝阳王手下并无精兵强将,偌大的地盘都是倚仗陆泽得来,陆泽何必屈居于一个草包王爷之下?
若陆泽下不定决心,不知该投靠谁,不如先回豫州,观察形势再做打算。
两人约定好后,隔日便向汝阳王请命。
汝阳王生气在于被荥阳王蒙骗了这么久,见陆泽毛遂自荐,顿时又想起了对方的骁勇善战,于是缓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陆泽表面上说着漂亮的场面话,实际上却早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就与他和白固约定的那样,在这之前,他就传信于自己的心腹。等着上了战场,汝阳王还在后方大营中等着他的好消息呢,却没想到陆泽直接带着手下的兵跑了!
接到消息的汝阳王这下傻了眼。
他先前还在那嘲笑泰庆帝,自家老丈人都觉得跟着他没前途,率六军带着皇后跑了。哪里能想到,自己也能碰上这样的事?
荥阳王留下的心腹对其十分忠心,收到战书后就已经做好了要与陆泽决一死战的准备。
结果敌人虚晃一枪,带兵跑了,一下子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他毕竟跟随荥阳王作战多年,只懵了一小会儿,等到回过神以后就直接率兵向汝阳王的大营而去。
他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战场中形势瞬息万变,他审时度势的眼力并不差。
同样发现了此事的靳砀比他的反应更快。
虽说有人怀疑这是陆泽的陷阱,可汝阳王的兵力本就是他们这边的三倍,又何必用风险这么大的计策呢?
无论是哪部兵书上都没有门户大开,把军中最重要的领导人暴露出来当诱饵的。
靳砀一向身先士卒,他骑的又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直接率轻骑营五千人冲向汝阳王营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之斩于马下。
汝阳王这些剩下的兵马,短短时间内失了将领和统帅,顿时成了一盘散沙,在靳砀与荥阳王旧部两方夹击下,溃败得十分迅速。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士兵没想到竟打得这么顺利,而且还成功歼灭了一个反王。
这是自五王谋反以来最大的一次捷报。那荥阳王留下的心腹是个实心眼,此次大捷不但没把靳砀的功劳据为己有,还主动将情况说明,报向京中。
荥阳王回京本是得了泰庆帝的旨意,可如今泰庆帝成为李家手里的人质,眼看着没办法南下。京畿六军所剩兵力不足一半,即便加上荥阳王手中的人马,也无法与虎视眈眈的成都王抗衡。
柴靖、江璧这等不愿向反王折腰,径自递上辞表,解印归家,准备离京的人毕竟是少数。朝中剩下的大臣们却决定大开城门,迎反王入京。
他们说的话十分义正言辞,这是为了避免两军交锋牺牲无辜百姓,何况成都王清君侧本就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其又是先帝亲子,若能和平解决此事,总比喊打喊杀强。
荥阳王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城门大开,成都王大摇大摆地率军入京,头一件事就是让手下将领接管了京外的敖仓。
紧接着他直入皇宫,看着熟悉的朱墙碧瓦,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一直想着该如何逃离这个巨大的囚笼。那时他生母已逝,在宫中很受欺负,乳母帮他给身上青紫的伤痕上药的时候,总会一边掉眼泪,一边悄声安慰他,等他长大后封王就好了。于是他一直都期盼着快点长大。
虽说受气,但他一个小透明皇子还碍不着别人的眼,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长到成人。尽管他不受宠,不过毕竟是先帝亲子,还是被封了郡王。
他自小见过先帝对太子和汝阳王的偏爱,有时也曾暗自羡慕过他们。
可如今,汝阳王在与荥阳王对阵,太子则被他的岳家软禁,而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有时过程并不重要,笑到最后才最重要。
他并未留在宫中,只随意看了一眼,就回到了京中的府邸。
京中的各个世家接连不断地前来打探消息,想要在他面前表忠心。他统统拒绝,只让有泰庆帝在手的四家进了府。
几人在府中商议了一整天后,未免夜长梦多,两日后他就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泰庆帝的名义下了圣旨,封成都王为摄政王,总领朝堂一应事务。
结果在写圣旨的时候,李浚这才发现,宫中的玉玺不见了。
他顿时骇出了一头冷汗。
当初他挟持泰庆帝那晚太过混乱,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泰庆帝踪迹上,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后来因有泰庆帝在手,他更是将玉玺抛之脑后,事到临头才发觉不对。
他在把泰庆帝带走后并未注意皇宫,如今那些侍人宫女基本上都跑光了,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成都王倒是不以为意,只道:“有泰庆帝在手,便是正统。”让匠人又重新刻了大印。
接着,成都王又让心勆妢腹与李家将如今京中还剩下的世家、以及朝堂上的官吏名单统计出来。
跑了三分之一的人不足为虑,正好能将他的心腹安插|进去,另外,有功的李家、程家、兴庆侯和永康侯等人也要提拔一番,安抚人心。
成都王从京中世家这里得知了先前泰庆帝曾召荥阳王回京。这位王叔深受先帝的信任,又是先帝封的顾命大臣之一,他清楚若荥阳王回来,他就无法再如现在这般说一不二,于是赶忙趁着这个时间,先扩张自己的势力。
等到荥阳王回来,京中事情早已尘埃落定,他也无话可说。
荥阳王手中有兵,但成都王比他更多。成都王既然进了京,又大权在握,剩下的事就不急于一时了。
第115章
京中总算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是暂时恢复了平静。
先帝留下的四位顾命大臣,王旻身死,江璧解印, 宋峦不知所踪, 仅剩荥阳王一人,和后来被提拔上来的陈淮。
陈淮也算有决断,当初因堂弟陈霖死于沈邑之手,他趁着沈家向济南王投诚, 借此机会想将五王妻族拉下水,那段时间害得李家、程家等家主为了保全自身四处找人帮忙,在泰庆帝面前不得不缩着脖子做人。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成都王的数十万大军还在京畿外面驻扎着, 李家为了抱上这只大腿, 早就把当初将成都王妃除族的事情吃了回去, 只当没这回事, 摇身一变成了成都王的妻族。而且他又趁成都王入京前, 先下手将泰庆帝软禁起来, 作为进献投诚的礼物, 原本京中那些高他一等的世家反而要仰李家鼻息。
陈家就是其中之一。
被这原本比不上他的家族压了一头,气得陈淮心口疼, 可要让他像江璧那般,放弃京中这些年的基业, 回老家去, 他又不甘心。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人人都清楚成都王爱财, 自他入京后, 为了投其所好, 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往王府拉, 乐得成都王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