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51)

2026-09-18

  这番情景看在他人眼里,自然有些微妙。

  他却只做不见,待又过了三五天,才仿佛想起来该去向叶池禀告战况。

  然而往日他率军出征后回来,总要在叶府待上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姗姗还家,这次却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刺史府。

  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道刺史要收回兵权。

  紧接着,靳砀就召集了军中的诸位偏将,虽未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良禽择木而栖。

  叶池手下得力的将领不多,去他那里的确很可能得到重用,但两人既然生了嫌隙,出身湖阳军的将士大概率会遭到猜忌。

  跟随靳砀虽说要上战场,但以朝廷如今想要收服失地、剿灭反王的情况来看,却有助于积攒军功,今后或可封王拜将。

  二者有利有弊,若论起来,当是前者更为稳妥;可后者虽风险更大,却更易有所成就。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屋内寂静无声。

  正沉默着,却见裴炎忽而站起身来往外走。

  按理说他在湖阳军中的威名极盛,几乎只比靳砀低一线,而且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他的这个举动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有人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却见裴炎脚步不停,只远远抛来了一句话:“一臣不事二主,告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以我目前的更新情况来看,这个月完结有点悬啊……

 

 

第117章

  裴炎当初乐意接受靳砀的招安来到湖阳,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湖阳郡的郡守是叶池。

  当初他的父亲就是因为不愿当贰臣而冤死于先帝手中,他看似桀骜,实则在其父的榜样下, 有着相似的风骨。

  而叶池的父亲叶乾因着同样的理由惨死于先帝的铡刀之下, 他对其难免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加上靳砀当时虽然年少,但却难得有一份狠劲和胆气,这才吸引他前来。

  成都王示意泰庆帝所下的这道旨意究竟意欲何为,但凡是聪明人都能看出几分。

  对于大多数出身草根的将士来说, 这的确是份让人无法拒绝的优待。

  齐朝太|祖当初一统天下后,本想提拔寒门才子,借此从世家的手中分权。奈何他有心无力,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后辈铺好路, 就因旧伤复发, 不得不饮恨辞世。

  偏巧他的继任者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在位不到五年, 就被韩婴篡位, 自此后世族在朝堂上的地位越发举足轻重。

  别看兵籍是贱籍, 这帮世家看不起军户, 但却很清楚军权的重要性,周朝最顶级的军职可都是由世家来担当。

  靳砀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 他奴隶出身,因作战有功被叶池免了奴籍, 受到对方的重用, 并掌握了湖阳军这支队伍。

  然而不得不承认, 只要叶池没有想造反的心, 他作为一个兖州刺史, 能给靳砀的最高的地位无非就是一郡之长——就这也不是他一言堂能决定的, 他只享有提议权,还需由朝廷来最终确认。

  但是若靳砀撇下叶池,转而向朝廷效力,封侯拜将绝非虚言。

  不只是他,包括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们都很可能会因此而荫封子嗣,他们哪里能不动心呢?

  萧隐虽未有此意,但在靳砀和叶池之间,他对靳砀这位统领关系更亲近,当要做出选择时难免就分出了亲疏。而且他曾面见过叶池,对其的敏锐仍心有余悸。

  他曾思考过对方从京城外放到湖阳之后,这几年的所有经历,发现若是他在相同的位置,绝无法达到对方那种程度。能以未及而立之年便得封刺史,非是运气一词可以概述。

  站在对方的面前,他总有种对方会把他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扒光的错觉。

  因此他一向对这位名义上的主公敬谢不敏。

  而李义与他亲如兄弟,两人同气连枝,见他站在靳砀这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了和他相同的阵营。

  汪明却又与他们不同。他本就是叶家的部曲,后来又因于情报一途上颇有天分,曾被叶池调入刚刚设立专门用来搜集情报的校事一门中,如今叶池手下得用的不少候官都与他有着近似师徒的情谊在。

  论起来,靳砀是他的上司,叶池却是他的主公。他虽心中有些犹豫,但毕竟自小在叶家长大,还是偏向后者居多。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此处。

  有与他交好之人连忙拉住他,劝道:“都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何必闹成这样?”

  一旁的人连忙道:“就是。公子不也要听朝廷的话?如今陛下下了旨意,统领总不能违抗皇命。”

  “陆泽那厮还带着汝阳王留下的兵马在豫州盘桓呢。这个豫州都督的官职不过就是个面子光,为了让咱们安心的,谁还能看不出来么?”

  “就算成了豫州都督,统领和公子仍有主仆之谊,这点总不会改。”

  前面几人说的话还好,最后那人的话一出口,却见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面上都有些不自在。

  这人名为仲山,是几位偏将中难得的实心人,竟没看出这道旨意之下的险恶用心。

  程敏达却毫不留情面地嗤笑道:“果然是天生的奴才秧子。都已经除了奴籍,朝廷也下了旨意,知晓了我们的功勋,却还把自己当成是连名姓都没有的下人仆从。”

  话中嘲讽之意太过明显,仲山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庞,站起来就想同他理论。

  身边的人赶忙将他拉到一旁劝慰。

  这话直接将汪明也扫射了进去,不过汪明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有什么好辩解的?打他祖宗开始,他们就是叶家的部曲,这都过了近百年。若非公子给他这个能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怕如今的他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家汉,整日在田里劳作,只能等着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因着程敏达这一番话,倒驱散了不少原本盘旋在心中的歉意。

  他淡淡一笑,只道:“仲山说得不错,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今后在朝堂上当可守望相助。”谁都知道他不过是在说场面话,却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惋惜地看着他离开。

  屋中有几个人见了这番场景,虽表面上仍一脸平静,但却都在心里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汪明身量不高,武艺也算不上多好,若提起战功来是绝没办法与武功高强的裴炎相比的。但是他在湖阳军中的重要却可能还要大于裴炎。

  他一向在军中负责斥候营,本人又深谙各种收集情报的技巧,整个军中几乎所有人的弱点和秘密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原先他们同为战友,这些东西就只是平日里插科打诨中的下酒菜。可若是他们成了对手,这些情报却很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不过好在,靳砀提拔的两位副将和六位偏将中,只走了三人,余者都留了下来。

  靳砀看着剩下的五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怒。

  他对公子之心日月可鉴,谁料手下竟有这么多别有居心的人?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公子的那封信。

  可能是担忧信中内容被泄露出去,公子并未写什么会令人起疑的话,只道恭贺他得朝廷重用,今后有个好前程。

  虽然语气诚恳,但难免不够亲近,不是与信重人说话的口吻。

  尽管知晓这只是在做戏,但靳砀难免为此不虞。

  他看着下方踌躇满志的众位将领,生平第一次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连点底气都没有。

  他与公子相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在京中下旨后,不必传话送信,便能第一时间料想到对方的打算——将计就计。

  然而当真的开始拆分湖阳军的时候,他却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安定,而是患得患失起来。

  于他和公子来说,这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众人面前装出来的戏码。为了防止此事泄露,就连身边亲信的人都不能言明真相。

  可在旁人看来,他就成了背主之人。

  他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倚仗着公子对他的信任。但是时间一长,若是公子的信任不再呢?

  尽管他不认为两人间的感情如纸般轻薄,却在心里不得不有这一份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