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46)

2026-09-18

  等等,若是这鸟作为礼物送来,肯定还会有配套的鸟笼才对,可他记得公子房中装鸟的鸟笼是去街上随便买回来的。

  他忽然问道:“这段日子的贺礼公子都好好收起来了?”

  汪明一怔,下意识答道:“那肯定的啊。”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好像前些天管家带人把一些样式旧了的金饰品给融了,啊,里面好像还有个金鸟笼呢。”

  这就对了。

  靳砀面沉如水,他虽没读过几本书,但也清楚“主辱臣死”的道理。不知送礼的是何人,竟这般侮辱他的公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太弱小,若他能更强大,就能够让这些侮辱公子的人统统消失,而不用再忍气吞声。

  心中有了计较,他将碗中的羊汤一饮而尽。

  *

  在叶池生辰这天,他在别院中又举办了宴会。

  世家们一向喜欢宴饮,无论有事没事,只要想起来就要请人聚作一团,既可增进关系,又能彰显富贵。

  叶池是不太喜欢这种风气的,不过入乡随俗。虽说人人都知他因身体不好而少出现在人前,但逢大事,总不能依然独自宅在家里。

  何况自他来湖阳以后,他只举办过一次宴会。在那场宴会上,他提拔了单淳,拉拢了单家,警告了冯家,随后又将犯上的白家和叶三一脉统统处理掉。

  再之后他便进行了一场考试,将整个郡中的世家和豪强都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如果说一开始,湖阳郡的这些人是因摸不准叶池的底细而不敢反抗,后来又是因自家后辈的前途而妥协,那么如今他们在看到从京中往湖阳送来的络绎不绝的贺礼时,他们就明白了,这位新郡守不是因失了圣心被发配过来的,而是纯粹来地方刷政绩的。

  等到在地方上呆够时间,人家就直接调回京城了。

  换句话说,叶池如今就是条金大腿,谁不想抱上去?说不定得了对方的青眼,自己一家就能一飞冲天呢?

  叶池发出去的请帖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凡是收到的人都觉得这是自己被接纳了的意思,遂喜气洋洋地来参加宴会。

  觥筹交错间,冯家家主冯远和单家家主单台目光相交,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中的酒杯,遥遥相敬。

  冯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对方的目光难言复杂,心中不由叹息,真是失策。

  锦上添花怎能比得上雪中送炭?当初在叶池来到湖阳郡后,第一个表现出善意的是单家,是以如今单家两位少爷在郡守府中任职,另有旁支一个后生被推荐到兖州的州学去。眼看着单氏扶摇直上,而他们冯家一步错步步落,今后当再也没机会与单家比肩了。

  宴会上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大体上还都是满意的。叶池的为人这帮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郡守并非是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的性格,他更讲求以和为贵,所以哪怕他有周朝最大的靠山皇帝在背后支持,依然采用了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析出他们手中的隐田隐户,更像是利益交换。非但不让他们觉得反感,反而还一个个感恩戴德,恨不得给出更多。

  有这样一位自己吃肉不忘带着别人喝汤的郡守,湖阳郡上下自然放心许多,这总比犁地三尺的蝗虫精做顶头上司来得好。

  叶池对此也十分满意。在来到湖阳之前他虽然提前查找了许多资料,做了很多准备,但是后续所有的发展都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因时制宜地想出对策,他并不是个思虑太过周全的人。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生辰宴后,不再多待,靳砀直接对他提出要继续去湖阳郡周围巡视,叶池看他去意已决,于是点头同意,看这个不再单薄的少年转身离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数年后那位震惊朝野的“反贼将军”——征战二十余年,未尝一败,这是靳砀这位奴隶皇帝留下的不败传奇。

  他轻叹口气,既然靳砀去扫荡全郡,那他也该做些实事了。

 

 

第39章

  靳砀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但是却把先前带回来的那些女子留了下来。

  原本叶池是想将她们放在新建成的几座村庄里,她们有了那样的经历,今后未必能走出阴影, 索性可以自立为女户, 住得近些还能相互照应。

  不过后来经过身边人的提醒,他终于发现了不妥之处。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虽说周朝律法规定了凡家中无男丁者可立女户,但在实际生活中,女户还是少之又少, 归根结底,和社会风气有关。

  人毕竟是群居生物,何况是古代的农耕社会, 在这个时候讲究的是宗法, 是家族, 自立女户要承担的压力是极为庞大的。

  哪怕得到了官府的准许, 但是村民间却不会停止风言风语。这个时代的百姓纯朴得多, 但同时也残忍得多。

  因叶池身边能说上话的女子唯有几个经常见到的侍女罢了, 于是在做决定之前, 他便问了这些人。

  辛夷自然是觉得自家万千好, 不如直接将她们纳到门下,无论是当下人还是送到绸缎坊刺绣坊去, 同样能赚钱自立更生,还能多门手艺。

  江蓠则是道若是让她们立为女户, 难保不会受到他人的白眼, 这年头单身女子过活总是麻烦不断, 说不得还会有登徒子或是地痞流氓去找茬占便宜。

  江蓠叹道:“公子心善, 却不知女子从出生就是罪过。她们在山寨中有了那样的经历, 今后也未必愿意找人成亲, 如今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不嫁人,村里肯定会传些不好听的话,无论是把她们放到哪里都一样。”

  “世家的女子订婚早,但若是成婚总要等到十七八岁,可百姓家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要出嫁了,留到十八九会被叫做老姑娘,年纪越大越难嫁出去。”

  辛夷也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像咱们这样的家生子还好,女孩子反倒比男孩子矜贵,进了府里当侍女,衣着打扮并上每月月例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奴听说外面的百姓很多刚生下女孩子就直接扔河里溺死的。”

  江蓠接话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不当女儿是自家人,当然不乐意花钱养。”她一向沉稳持重,这还是第一次在叶池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叶池瞥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辛夷抢先一步告状,“公子您不知道,江蓠前些日子出门遇到个投缘的小女孩,把人家当妹妹看待,结果前两天才知道,那女孩的父母要把人送给别家当童养媳呢。”

  这在周朝也属常事,这个时代的人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给家里增加劳动力,而女儿早晚要嫁人还要赔上一笔嫁妆。不只是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生活贫困的百姓,会去外地或灾区抱养一个女孩,要么就从受灾的人手里低价买回来一个女孩充作童养媳,又能给家里干活,长大了直接当儿媳还能省下聘礼。就连许多有能力抚养孩子的人家,在生下女孩以后也会送给合适的人家去养。

  江蓠倒是为那女孩真心实意地担心,“毕竟是送到别人家去,也不知对方会怎么对待她,全凭运气,若是能摊上个不错的婆家倒还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叶池能清楚她的未尽之意。这年头,被恶婆婆磋磨死的媳妇又不是没有,他翻看湖阳郡以往的卷宗还见过几个类似的案子。

  只是绝大多数人家都是私了,有那一两家娘家不服气告到官府来的,也不过是罚些钱就罢了。

  叶池想了想,道:“不妨设立个慈幼局,可以收纳民间的孤儿弃婴,让这些女子去帮忙照顾,一应支出从郡中财政走。”

  湖阳郡并不穷,加上他来以后析出不少隐田,就算不乱加税,一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算少。只要不倒霉地来个天灾人祸,当年的绩效想完成是绝对没问题的,他正好能把多于的部份拿出来,促进民生,增加基础建设。

  前段日子先是给每个县令进行赊欠,让他们购买耕牛,又造了不少水车,方便百姓灌溉农田。如今再搞个慈幼局也不算什么。

  只是前者能给郡中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而后者却是实实在在地往里搭钱。

  无论在哪个时代,慈善都是一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