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6)

2026-09-18

  大周朝的审美从上到下都十分一致,一看家世,二看容貌,三看才华。当然如果后两者着实逆天,甚至连家世也能往后面放放,具体例子可参见如今朝中的尚书令柴靖——这位寒门出身的牛人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才华坐到了当朝三品大员的位置,可以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

  秋棠一无家世二无容貌,既然能让江司徒赞不绝口,那此人在箜篌上肯定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

  既然没有美酒佳肴相伴,那听一场精妙绝伦的音乐会也是不错的选择,叶池一向很看得开。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当看到一旁伺候的下人送上不明粉末,他不止心抖,就连身子也狠狠地抖了一下。

  卧槽!寒食散啊!他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第三天,依然有红包雨哦~

 

 

第4章

  寒食散,又名五石散,原本是医圣张仲景研制出来治疗伤寒的一种药,然而在魏晋时期,这种药物却成了受到士大夫们追捧的高奢休闲品。

  叶池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就觉得这个周朝很多地方和晋朝有些类似,但万万没想到,竟连寒食散这等东西都复制了过来。

  这种药品风靡了整个上层阶级,因此它的价格居高不下,寒门子弟即便想跟随潮流,都买不起这一副足有三千钱的寒食散。

  可以说,在汝阳王的宴会上,他这般大方地拿出来,让大家随意取用,一则是在彰显财力,另一方面他同样也在拉拢这些受到自家重视的世家子弟们。

  但凡是世家子,十有八|九都沉迷于这个东西。

  而叶池作为这场宴会中受人瞩目的人之一,怎么可能躲得过那么多双眼睛?

  何况他本就体弱,先前他因为伤寒而生了场重病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就连王建也拿着那寒食散,十分欣慰地对他道:“子衷,你身体虚弱,就该服散来强心健体,开朗神明。”

  汝阳王也在一边得意道,“这里本就置下了寒食温酒,其他别间中还备了冷水和旧袍,若要散步,正好有九曲回廊与此阁相连,可供游玩。”

  一边是言笑晏晏的王建和汝阳王,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陈回等人,叶池看着面前摆放的寒食散,只觉得上面缓缓地浮现出四个大字:古代毒、品。

  身为一个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七年高等教育的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实在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眼一闭,豁出去了!

  他面上不显,放在桌下的手却在不断动作着。袖口处被他小心撕开了一角,里面放着些许粉末状东西,他趁人不备往自己的口鼻处一挥,顿时一种无法压制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只觉得霎时间呼吸困难,手不由得扣住了自己的咽喉,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暖阁中响起。他咳得脸色通红,眼泛水光,连手上都爆出了青筋,然而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却依然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平添了一丝脆弱。

  一群人一下子也没心情服散了,王建脸色大变,赶忙冲过来扶起他。汝阳王也是忽地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幕皱紧了眉头,忙命人去找太医前来。

  他看着此时半昏迷的叶池,不由握紧了手,就连身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能在十多个儿子中赢得韩婴的宠爱,不止是因为他的性格和相貌与皇帝相似,更因为他对皇帝的心态猜测得很准。

  皇帝对叶池这个外甥的宠爱有几分是真的,只怕朝中上下的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既然皇帝要摆出来一副宽厚待人的模样,大家知道也只能装不知道,反正都明白叶池就是个刷声望仁心的摆设。

  然而这个摆设正是皇帝需要的,偏偏身份还如此合适。若是一旦叶池在他的宴会上有个三长两短,想再找出这么个各方面都合意的人可不容易。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的事情发生,届时只怕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时候,却还有闹不清楚情况的人茫然地问,“子衷莫不是发散时出了问题?”

  一旁的人翻了个白眼,回答道:“他还没服散呢。”

  这时,叶池原先带进来的那名小厮就显出了用处,只见他上前,对汝阳王行礼,小心翼翼道:“我家公子大病初愈,郑御医道公子身体不好,病情极容易反复。如今牛车尚在园外,不妨将公子先送回府中,请郑御医继续医治?”

  汝阳王顿时眼睛一亮,“好!仲安啊,你赶紧把子衷送回叶府去,去宫里叫几个御医一道跟过去。”反正叶池一直病歪歪的,就连御医都说他没几天好活,只要不死在他的地盘上,可就怪不着他了。

  王建犹豫了一下,他心里是不想将叶池搬来搬去的,觉得还是在东园医治比较好。但既然汝阳王开口,他也不能拒绝。

  他倒是想把叶池抱起来,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还是让园中的健妇帮忙将人抬到了车上。

  一直在车上等待的江蓠和辛夷一看到昏迷的叶池,顿时脸色一白。但还要勉强镇定下来,先对把叶池送回来的王建行礼道谢,见这位王公子满脸担忧地看向自家主人,两人对视一眼,辛夷默默回到车上照顾叶池,江蓠则是柔声问道:“恕奴婢逾越,不知在宴上发生了何事?公子又为何会昏迷不醒?”

  王建皱紧了眉头,叹气道,“许是病情反复,回府后记得照顾好你家公子。”

  江蓠点头称是。

  见王建转身走回王府的车上,她这才重新回到车厢。

  *

  叶池这次昏迷的时间并不长,把郑御医找过来,又灌下一碗苦药汤,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床前坐着的郑御医。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对他缓缓道:“公子的身体本就虚弱,万万不可再轻忽对待。”

  话是没错,但叶池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他再一次仔细地观察这位老御医,看似年老体衰,然而微微垂下的眼皮却掩住了其中的清明。

  他勾了勾唇角,世间从不缺少精明人。他从不认为凭自己的智商能斗得过这些古人。

  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根据原主向来喜洁的风格,估计那藏起来的一小撮药粉也会被很快处理掉。

  他轻咳了几声,只觉得喉咙处仍有股火辣辣的灼痛感,可能先前咳嗽太过剧烈,喉管处的里皮破了。

  待这阵咳嗽过去,他才道:“多谢郑御医好心劝解,叶某虽说活不了多久,但如今还不到灯油耗尽的时候呢。”

  郑御医一怔,像他这样的身份,一向只给皇亲贵胄或是豪门世家看病,这类人极少会说出这种话,觉得不吉利。然而明明叶池距离死亡这么近,他却从对方的身上未看到死志,反而那目光灼灼,仿佛跳动着火焰。

  他不由心中叹息,叶池自小就是他们医署的常客,几乎每个御医都认识这位小公子,每一年叶池都要生上一场重病,每一次都让人觉得他熬不过去,每一回御医都断言他只能再活一年,然而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他竟磕磕绊绊地长到了这么大。

  只是奇迹也不是总会发生的,如今京中没有人认为他会活到成年,就连韩婴在宠这位外甥的时候,未尝也不是在想,总归这个少年活不了多久,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明明所有人都同情着、感慨着,然而这位小公子却比他们想得更加豁达。不是笑对生死,而是以平常心待之。

  这让他一个老头子都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他捋了捋胡须,人老了会更怕死,但心也会更软啊。

  等到郑御医从屋中离开,叶池终于松了口气。

  早在确定要去参加宴会之后,他就准备了这样一身衣服,袖口处偷偷缝了指甲大小的一个暗袋,并不结实,用手使劲一扯就会散开。里面放上刺激的药物,只有很少的一点,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他来说,足够引发他的病情,只因原主的身体虚弱到经不起任何刺激。

  这个方法的确有些风险,所以在准备的时候,他小心地调配着药物用量,确保药量克制在能让自己犯病而又不会太严重的情况下。一旦宴会上出现他hold不住的场面,他就会用上这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