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本该是一次普通的外勤, 温知所在的新兵小队被派去清扫一个星球的战后场地, 不同于作为主要战力的机甲小队, 他们这种新兵小队的队员只有常规热武器和简易的助力机甲。
“这种级别的防护在高阶虫族面更像是一个美味的脆壳肉馅饺子,”温知回想起在星网上看到的战场实况, 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是一吃吃一锅的那种。”
万幸的是, 他们只需要扫荡安全区散落的虫巢,过去的三天里连低阶虫子都很少碰见, 只出现在正面战场的高阶虫族对他们而言更是遥远。
“看来这次我们走运了。”小队长盯着无人机屏幕, 眼中闪烁着激动:“前面的虫巢还保有完好的虫室,保守估计剩下的杂兵还有二三十只。”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一般的兵虫都会响应智虫的呼唤出战,在人类战胜后基本上都被歼灭在之前的大战场中,剩下的虫兵大多数都是一些负责补给这种辅助工作的低攻击力类型。
也就是说, 他们不需要出什么力, 就能白拣到大量的功绩。
“这一单干完,我们能足足歇上半个月了!”队员们激动地说着, 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冲昏了理智,放松了在漫长的战争中紧绷的精神, 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片土地的不对。
随着小队的火力倾泻,很快这片虫巢便被炮火淹没。冲锋在最前面的小队长甚至已经开始收集虫子的尸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声震耳的嘶吼响起,一只足有几层楼高的巨型甲虫破土而出,小队长的机甲和地面的岩石一起在它的嘴里被撕成了碎片。他们这群新兵惊恐地疯狂倾泻火力,但他们所装配的这些轻型武器却根本打不破以防御著称的巨型甲虫那装甲车一般的重甲。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穿越星际时代不久的温知第一次感觉到真实战场的残酷,他甚至来不急对如此血腥的场景做出生理反应,吞噬了大半的队友巨型甲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吞天的巨口袭来,助力机甲的性能不足以支持温知做出更多的反应,他只能试图用精神力获取一线生机。
在即将被吞下的一刻,他用精神力直接引爆了推进器,机甲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狠狠的噎在了甲虫的喉管。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温知直接向自己的能源仓开了一枪,他的精神力像是一把精细的撬针,挑开了机甲和能源舱之间的磁力锁。
巨大的爆炸发生,紧急支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只有满地的血肉碎片和一个瘪成易拉罐的驾驶室。温知也因为这件事在当地部队中留下了传播不小的传言。
思绪蓦然回归,唐白榆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多年后会沦落到用出这种拼命招式的地步,好在,他现在的精神力比以往更加强大,对精神力的控制也更加的精确。
不再犹豫,他果断引爆仅剩的左腿推进器,在猛然加速的同时,他的手指飞速操纵机甲旋转,银白色的装甲在精神力的包裹下像一个无坚不摧的金刚钻头,在漆黑的金属柱上破开了一个口子。“下一个是…重力核心。”
轰……轰……一个个模块被唐白榆引爆,机甲高温和动力让他像一根钉子狠狠的钻入了金属块内部。唐白榆甚至能闻到自己的头发在高温下烤出的焦糊气味:“这个位置应该差不多了。”
就算是集结联盟顶尖材料和科技研制出的银白机甲也禁不住唐白榆如此粗暴的破坏,原本帅气的机甲外壳已经被高温烤化变形,四肢也在引爆下所剩无几,仿佛是一只即将被燃尽的残破白色蜡烛。不过唐白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燃尽一切,最后一搏的机会!
就是现在!随着核心的精神力保护慢慢散去,唐白榆引爆了机甲最后一个动力核心。
人类联邦有史以来最为耀眼的机甲辉光,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但就是这堆废铁,在动能模块被引爆的巨大能量下,像一颗一往无前的子弹,狠狠的射向猩红核心!
唐白榆一脚踹开驾驶舱的舱门,精神力化做一双大手,拔出了随身佩带,也是唯一尚存的能量剑,他抬起头,瞳孔中映照出猩红核心近在咫尺的样子——
再前进一米,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时间倏然暂停。
第72章
唐白榆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到自己驾驶着一辆银白色的机甲淹没在无穷的虫海中, 无数虫族们张着狰狞的口器中,腥臭的液体从其中滴出,没等落地就被他撕成两半。
身后是无数人类猩红的尸体, 身前是海浪般汹涌的碧绿虫潮。无边的壮阔战场上血浆与粘液飞舞,嘶吼与哀嚎丛生。
唐白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他只是遵循本能的不停的扣动扳机, 一张张狰狞的虫脸在他面前被击的粉碎, 直到脚下的土地都被血液浸泡得泥泞。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手中的枪口也在不间断的开火下融化。他只能拔出手中的光剑, 像一个茫然无措的疯子, 继续厮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在前方遥远的地方隐隐有东西呼唤着他。
终于,他在无穷的虫潮中看到了一个雍容洁白的身影。祂一步步走近, 洁白的手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镰刀, 狠狠的向他的头颅劈来。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疲惫感汹涌地将他吞没, 他认命似的放下了手中的光剑。
“醒醒!”
一个声音在唐白榆耳边响起。
“醒醒。”
唐白榆猛然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我有这么可怕吗??”少年的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唐白榆对视上那一双碧蓝的眼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从心里迸发出来。他不顾店里其他人的目光, 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的把少年搂进了自己厚实的胸膛。
少年刚要发作,一粒冰凉的泪珠突然从上方砸到他的脸上,他被吓了一跳, 刚刚所有的温怒也顷刻间转变为无尽的柔情。
“好了, 好了。”他伸过手臂环抱住唐白榆的脖颈,随机示意他蹲下些, 好让他能够将唐白榆的脸庞纳入自己的怀抱中。
“不就是今天关店晚,让你多等了一会吗?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还委屈的哭鼻子。你是小孩子吗?”少年的声音温和的就像是划过春水的风,即便是调侃也让唐白榆莫名的心安。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温知看向微蹲在自己怀里的唐白榆,眼中说不出的温和。他伸手从腰间口袋里变出一盒香甜的蛋糕:“哝,特意给你多做出来的。小孩子做噩梦吃点甜的就好啦。”
唐白榆刚想伸头辩驳,但是感受到店里剩下几桌客人炽热的八卦目光,匆忙站直身子把脸转到一边。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随着温知的靠近而沸腾。
他接过温知手中的橘子蛋糕,冰凉的手指间不经意的触碰却让他的灵魂都随之沸腾。
唐白榆感觉自己突然间不知怎的变得口干舌燥,灵魂间源自一体的吸引像一把灼热的火焰炙烤着他干枯已久的心,那股燥热和激动甚至比他深陷虫族敌阵的时候更加难耐。
虫…族…?那是什么?
唐白榆感觉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从脑海中抽走了。
算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此刻的温知重要。他望向温知的脸庞,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却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唐白榆几乎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
“还有客人在呢。”温知感受到那到炽热的目光,没有丝毫畏缩,反而如同得胜的小猫高竖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指尖轻轻刮过唐白榆的鼻尖。
感受到周围无数吃瓜的目光,唐白榆这才警觉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猛地直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试图掩盖过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他微微泛红的脖颈,还有那一只依旧不顾一切抓着温知的左手依旧表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好了。今天的营业时间就到这里,再看下去就要收门票了。”温知打趣的送走了甜品店里最后一桌看热闹的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