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君离宫时荣妃娘娘就已然身体不适,听说咱们走后没多久,皇后娘娘就突然腹痛不止,紧接着便口吐污血小产了。
“陛下得知此事大怒,立刻命人彻查皇后的饮食起居,竟是在她用过的点心和茶水中都发现茺蔚子。
“皇后年岁渐长,本身就不该再孕育子嗣,加之她近来心思郁结,胎儿更是不好,茺蔚子这般剂量下去,便滑胎了。
“至于荣妃娘娘,听闻陛下彻查时曾在薄子上得知她宫人领过这些,说是荣妃娘娘偶感不适,拿来泡茶喝的。”
芫花将她们探知的事娓娓道来。
寻常女子用茺蔚子自然是无事,本身就是有益女子的,可有孕之人对此是大忌,再加上皇后的身体,必定滑胎。
【皇后瞒得这般严实,谁会知晓她有孕?又怎会知晓用茺蔚子害她?】
何知了对此十分疑惑,旁的不说,那茺蔚子本就是寻常草药,且无剂量所限,凡是女子去拿都能拿得,如何就能证明宫女所拿的茺蔚子就是荣妃指使的?
安帝并非想不透这一层,只怕他不愿节外生枝,更是要保住皇后的身份颜面,会真将此事扣在荣妃身上。
那可就遭殃了。
这种污名一旦沾染就绝对不会再洗干净,要伴随荣妃一生了。
宫里这些嫔妃,真是被蒙蔽双眼了。
听他这般问,芫花也微微摇头,其他的就再探查不到了。
“只是奴婢想,如今传言不利荣妃娘娘与裴府,必然都是旁人有意散播的。”细辛轻声说。
能将这些做得滴水不漏,就只有那位罢了。
【你我知晓无用,得陛下知晓才行。】
何知了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只要安帝不将罪名强硬加注在荣妃身上就好。不过荣妃都在宫中那么久,若是连此事都抗不过,想也不可能。
何知了啜了口茶,既然已经知晓实情,荣妃娘娘不曾做过之事,她必然有本事化险为夷。
“开门!”
雅间的门骤然被敲响,何知了一听这声音就皱起眉了。
放眼如今,还有谁敢这般在他面前放肆?也唯有静安侯府,仗着生过他,便总想从他身上汲取一切。
此番找来,即便不放他们进来,都知晓他们所为何事。
“正君,奴婢这就将他们赶走!”芫花脾性烈些,就见不得静安侯府那些爱欺负人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们哪里是能赶得走的?既然找来了,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不见他们,想来得闹翻松鹤轩,让所有人来看他们的笑话。
静安侯府丢得起脸,裴府却丢不起。
春见便立刻上前开门,将门外的人给请进来了。
何宏安背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庄红秀与何如汐。何知了瞥他们一眼,这一家人倒真是整整齐齐,何耀不来,怕是知晓脸面尽失,不愿显现于人前了。
“见到父亲都不请安,成何体统!”何宏安站立于屋内,背手挺胸,侧眼睨着他,竟是还要拿出做父亲长辈的姿态来。
何知了心中微微叹息,感慨他这位父亲总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竟还敢带着杀害她娘亲的凶手到他跟前来。
视线落在庄红秀身上,许是最近被何如满缠弄的心力交瘁,再加上何耀之事更是崩溃难忍,是以她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说,脸色更是泛着些青黑。
察觉到他的视线,庄红秀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还往何宏安身后躲了躲。
何知了心中冷笑,面上的神色也没多恭谨。
何宏安见他不理自己,也只能给自己找补,他轻咳一声坐下,觑了他一眼,说道:“今日皇宫内的事你怕是也知晓了,荣妃被牵扯其中,裴家也难逃其咎,你意待如何啊?”
何知了挑眉。
春见立刻问道:“侯爷这话是何意?我们老爷与少爷们都好好的在宫中做事呢,不曾受到任何牵连啊?”
“哼!荣妃做出迫害皇后之事,裴家如何能不受牵连?”何宏安冷笑,“你都这般了,不如就帮着你二弟,说个好差事。”
【若是裴家真受牵连,又何来本事与何耀说差事?静安侯莫不是把陛下当傻子?】
何知了愈发觉得这家人好笑,没脸没皮也就罢了,更是永远不知羞耻,想做什么便做,想压迫他就压迫,自己是蠢笨,就把别人也当傻子!
“你这是何意!你身为我静安侯的子嗣,就该为家族做出贡献!我将你养至如今,让你为弟弟妹妹做事,又有何妨!”何宏安怒不可遏,嗓门也不受控制地变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却又在庄红秀的提醒下压制。
何知了咬牙,承了你一般血缘,就活该被欺凌压榨至死吗?
他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
芫花火爆脾气便立刻接道:“何耀不是与七皇子心意相通吗?若是他肯帮忙,何必还要求到我们跟前?”
“你!你敢这般——”
“这是我们正君所言,奴婢只是复述,毕竟正君在静安侯府这些年,您都不曾为正君学点手语,我们做奴婢的就只能这般传话了!”芫花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将自己想说得说个痛快。
何宏安气极,一时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给庄红秀使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抹起眼泪来。
“阿知,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将事情做得这般绝?从前都是我们的错,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这些了,咱们一家人的前程最要紧啊!”
一家人?
何知了冷笑连连,原本还能自如的神色,此刻变得阴沉狠戾,像是恨不得抬手将庄红秀撕碎。
他也确实这般做了,只是视线虽盯着庄红秀,抬起的手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何如汐脸上,直接将她给打懵了。
“我们正君的意思是,侯爷夫人说话未免太恶心人,他虽不能与您动手,但教育幼妹还是可以的,毕竟是一家人,谁教训不是教训?”春见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熟悉,当即就为他们解释起来。
芫花与细辛低头憋笑起来。
何如汐无端被打,却连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她一双眉目阴沉沉地瞪着何知了,若非他高嫁,如今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
不过就是个臭哑巴罢了,竟也敢这般对她!
“你这个逆子!”何宏安拍桌而起,“你竟敢这般狂妄忤逆!是不是半点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何知了毫不客气地重重点头,这是自然,谁要将你们放在眼里!
何宏安被他气得捂住胸口,颤抖着手指着他,“逆子逆子!当初就该打死你!”
【你们这些年不就是这般做的吗?】
【旁的都无所谓,我只问一句,你可知晓我娘到底是如何死的?】
何知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东西。
何宏安却是愣愣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从前在他眼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哥儿,此时竟是敢与他对视,甚至是睥睨他。
愣神之后便是恍惚,听到何知了的问话,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她是病死的,只是生你后身体不好,故而才病死。”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上庄红秀。
“就是她,亲口承认下毒害死夫人的!”春见替他将难以开口的话说出。
“是吗……”何宏安看起来似乎彻底傻了,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只喃喃自语着什么。